大賢王朝,雍錦二十八年,深秋。
這一年的秋天,來的格外的早,也格外的冷,明明只是深秋,卻已經下起了鵝毛大雪。
原本繁華的京城,看上去有些蕭條了,明明是正午時分,不過街上卻只有幾個腳步匆匆的旅人。
位於京城最中心的地方,大賢王朝的皇宮,往年的這個時候,皇宮中正熱鬧的準備着冬日宴,宮門口也有許多各國使者進進出出,可是如今,皇宮中卻冷冷清清,死氣沉沉,緊閉着宮門,謝絕了一切來訪。
皇宮最核心的地方是一處名爲慈嫿殿的宮殿,那裏居住的是當朝太皇太后,洛嫿胭,她曾經親手扶持濯塵帝登基,還曾經身披鎧甲擊退外敵,又親自栽培出兩代君王,有人歌頌她的偉大,也有人腹誹她的鐵血,還有人猜疑她的私心,可是無論是在宮內還是在民間她都擁有極高聲望。
曾經,那裏是整個皇宮最熱鬧的所在,可是如今慈嫿殿內所有的宮女太監侍衛都被驅散,原本就素雅的宮殿,顯得愈發冷清了幾分。
宮殿最深處的房間中,孤零零的擺放着一張牀榻,牀榻上躺着一個老婦人,牀榻邊跪着一個身穿明黃色龍袍的中年男子,此人正是當今聖上李拙錦,此刻這個高高在上的帝王緊緊握着老婦人的一隻手,看着老婦人哭得像個孩童一般無助可憐。
躺在榻上的,正是洛嫿胭,時過境遷,嬌豔的美人如今也已經褪色衰老,即將凋零。
洛嫿胭臉上沒有半分血色,緊閉着雙眼,滿頭白髮散落在牀上,整個人枯瘦而虛弱,如果不是她的胸口仍在微弱的起起伏伏,根本無法確認她此刻到底是死是活。
驀的,洛嫿胭張開口猛吸了一口氣,刷的睜開雙眼,眼中露出絲絲清亮,帝王明白,這是最後的時刻了,他不禁悲從中來,額頭抵着洛嫿胭的手,控制不住的渾身顫抖了起來。
洛嫿胭使出最後的力氣,用力捏了捏掌心中的手,專注的看着那張和記憶中那人有三分相似的臉,沙啞的聲音緩緩吐出:“如果那一天,哀家沒有離開那裏,是不是就不會落得今日的結局......拙錦,這天下,就交給你了,哀家,總算可以歇一歇了。”
是啊,歇一歇,她真的太累了,這一生,她真的太累了。
說完這句話,洛嫿胭的目光越過雍錦帝,落在了掛在牆壁上的畫像上,許久許久,彷彿透過畫像看到了時光的那一頭。
雍錦帝順着洛嫿胭的視線看過去,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幅畫像,可是此時此刻在燭火的照映下,畫中人卻美的格外的驚心動魄。
畫中之人明眸皓齒,巧笑嫣然,讓人一看不由自主的心生嚮往,畫上的美人正是許多年前的洛嫿胭,據說這幅畫是濯塵帝當年親手所畫。
……
儀煬十七年,深秋,這一年天冷的格外的早,也比往年都要冷。
呼哧~呼哧~呼哧~~,洛嫿胭的耳邊充斥着她自己粗重的呼吸聲,她的眼前滿是猩紅色,她感覺自己身上每一根骨頭都異常疼痛,每一寸肌肉都痠痛到麻木。
洛嫿胭只是機械的挪動着腳步,支撐着她沒有倒下的唯一力量就是離開這裏的信念,只有離開這裏才能找出兇手,替全家報仇。
洛嫿胭不記得自己過去的事情,六歲那年,她慘遭滅門,滅門之前她被藏在了假山的暗格中,這才逃過一劫。
可是後來,在假山中睜開雙眼的時候她忘記了自己是誰,也忘記了那一天的所有事情,不管她怎麼努力,所能回憶起來的也不過就是漫天的大火和橫陳四處的屍體。
從那天開始,她的人生就只剩下了復仇,而她甚至不知道仇人是誰,仇又是從何而來。
因緣巧合,她被塵王爺撿到,後來又被送到了這個訓練營中。
她在這個訓練營待了整整九年,這九年裏她沒日沒夜的訓練,戰勝了一個又一個競爭對手,這才獲得了今天離開這裏的機會。
只要……只要她能靠着手中的木劍,戰勝所有人,活着走出那扇門。
洛嫿胭抬手擦去流到眼睛上的鮮血,眼前一片模糊。
此刻,洛嫿胭的眼前彷彿籠罩着一團紅色的濃霧,她徒然的瞪大雙眼,可是卻依然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就在這時,一隻手拍在了洛嫿胭的肩頭,洛嫿胭猛的揮劍。
咚~~木劍不知撞到了甚麼,發出沉悶的聲音,直將洛嫿胭的手震到發麻,木劍掉落在地。
洛嫿胭心底湧起絕望,難道真的就離不開這裏了嗎?
那扇門每兩年纔開啓一次,如果今天失敗了,那又要等上兩年,那她到底要如何才能報仇雪恨。
……
涅面侍衛,是塵王爺訓練的侍衛,聽聞當年有數名戰場歸來的將士因爲莫須有的罪名被打入天牢,臉上也被刺上了代表犯罪的刺青。
恰逢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年僅十歲的塵王爺趁着出宮建府的機會將這些人招致府中,做了侍衛。
爲了遮蓋他們臉上的刺青,就給他們戴上了面具,成爲了最初的涅面侍衛。
經過十七年的發展,涅面侍衛已經成爲塵王爺最有力的盾牌和利劍,也成爲了朝廷最有力的一把武器,塵王爺也會不斷的挑選有潛質的少男少女送進訓練營,接受全面卻又殘酷的訓練。
訓練營分爲了東南西北四個營地,各個營地之間並不互通,每個營地都有兩三百人,在訓練期間,根本不能離開自己所在的營地。
訓練營每兩年開啓一次,到了那一天每個營地都會選出最優秀的三十人,分配給他們每人一柄木劍,靠着這柄木劍打倒所有的競爭者,闖過所有的關卡,活着走出來的人就可以戴上鐵質鬼面具,成爲涅面侍衛中的一員。
而那些一直落選的人也會在二十五歲那一年被分別送去軍營中。
洛嫿胭戴上面具去旁邊休息區等待,此時日頭西斜,落日的餘暉灑落了下來。
時間已經不多了,等到天色徹底黑下來的時候,這扇門將會重新關閉,直到兩年以後再次開啓。
此時休息區裏已經有一個帶着面具的男子坐在了裏面,洛嫿胭一言不發的坐在了男子旁邊,低頭靜靜的看着自己的腳尖,也許是她心中思緒太過於紛亂,所以忽略了那道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那一天總共有五個人趕在天黑之前走了出來,等到五人都到齊之後,沈子文才戴上自己的面具,洛嫿胭這才發現,原來沈子文此刻已經是銀面侍衛了。
涅面侍衛等級森嚴,鐵面之上是青銅,青銅之上是黃銅,黃銅之上是白銀,而地位最高的侍衛則是佩戴着黃金打造的鬼面具。
洛嫿胭無法想象,沈子文到底是怎麼樣才能在短短四年時間裏從鐵面侍衛層層突圍成爲了銀面侍衛的,這背後到底又隱藏了多少艱辛血汗。
帶着各種複雜心情,一羣人來到了塵王府門口。
洛嫿胭原本以爲時隔九年,她早就忘記了那個自己只短暫生活過半個月的地方,可是當她站在塵王府的門前之時,那短短半個月的記憶卻清晰的浮現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