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的掃把星,許家娶了她可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平日好喫懶做,現在還想賴在許家一輩子,我呸,老孃就算養頭豬都不會養這種懶女人......”
大楊村並不大,不論誰家出點事,不消一刻鐘,準能傳遍整個村子。
這會正是中午,許多人家都準備回家歇息,全都被曹氏的痛罵聲吸引過來,一臉同情地看着躺在地上額頭滿是血的許家三媳婦。
任誰聽到這咒罵聲,估計都會被吵醒,等蘇夏至真正清醒的時候,睜眼看到的卻是一個灰色包袱從天而降。
蘇夏至條件反射地抬手擋住包袱,這才免受包袱砸臉的痛楚。
曹氏目光陰森的盯着躺在地上蘇夏至,氣恨難消得衝着一旁呸了口,單手叉腰扯着嗓子吼道,“老孃早瞅着你不是個東西,當年要不是你不要彩禮倒貼到我們許家,老孃怎麼可能讓你這個蠢婦進門,老三現在不在了,我們許家也留不下你這尊大神,你麻利的給老孃滾......”
蘇夏至直接懵住了,呆怔地望着那個罵的吐沫橫飛的矮胖老太太,瞧着那人有幾分眼熟。
倏地,蘇夏至頭疼欲裂,陌生的記憶頓時湧了上來,現代的她不小心出了車禍,因緣巧合之下一縷幽魂覆在了十六歲的同名同姓的小姑娘身上。
事情還要從兩年前說起。
原身性子膽小懦弱,在孃家的時候就不受人待見,活得像個悽慘的小白菜。有一次去山上撿柴火,不巧遇到一頭下山找食喫的狼,當時許城從餓狼的口中救下了她。
原身頓時春心萌動,頭一次鼓足勇氣,奮不顧身的想要嫁給許城。
許城他娘是個大財迷,一聽原身嫁給許城,還不要彩禮錢,想到許城即將出外做活,正好可以讓這個女人給家裏幹活,順便照顧許城留下來的小雜種,當機立斷讓許城娶了原身。
許城壓根沒有娶妻的心思,但曹氏先斬後奏,等他回家,屋子已被佈置成洞房。他的心情糟到了極點,手頭的事又放不下,於是丟給原身留下五十兩銀子,隔着蓋頭交代了幾句,便轉身離開了。
可惜原身是個沒主見的,許城前腳剛走,後腳婆婆曹氏就把那五十兩銀子哄騙走了。
誰曾想,一刻鐘前,許家人正忙着熬排骨湯,住在縣城的吳三趕回來,傳來一個消息:許老三許城因殺人被砍頭了!
……
曹氏可是大楊村出了名的潑辣戶,她剛守寡那會兒,有不少人想佔她便宜,結果一個個被她用大掃帚揍出了許家。
轟走了看熱鬧的人,曹氏立即眉眼舒展,討好地望着蘇夏至,“老三媳婦,好乖乖來,娘方纔跟你說笑的,你可是咱們許家的媳婦,快進來,一道喫飯!”
在銀子面前,其他都不是事!
別問她還要不要臉,臉能當銀子用不?不能,那還要臉做甚麼!
按照以往老三留給家裏的錢來看,老三媳婦手頭至少有五十兩銀子,曹氏心裏笑了笑,就讓老三媳婦在家裏過兩天舒服日子,等她將銀子哄到手,再將老三媳婦趕出去也不遲。
“娘,相公的喪事......”蘇夏至心知許家不會允許許城這種被砍頭的人埋進祖墳,但是她還是要在曹氏面前裝模作樣的唸叨,“咱們下午要不找族長說說?”
“老三的喪事......”曹氏眸中閃過一絲哀傷,但很快又變回原先的氣勢洶洶模樣,“不能辦,他可是被官府砍頭的惡人,咱們要是給他辦喪事,說不定官府還以爲咱們也是兇手!”
蘇夏至失望地“哦”了聲,垂下眼簾,裝作一副痛苦傷心的模樣。
年糕拖着包袱站在蘇夏至身旁,仰着小腦袋望向蘇夏至。
竈房裏的排骨肉好像是燉好了,蘇夏至聞着那肉香味,肚子不合時宜的叫起來。
“進來喫飯吧。”曹氏黑着臉說道,雖然她眼饞蘇夏至手裏頭的銀子,但是她還真不想讓蘇夏至跟小拖油瓶喫家裏的肉。
許家每逢初一十五都會喫肉,只不過沒有原身跟年糕的份。
“竈房燉的肉可真香,”蘇夏至怯生生地看着曹氏,猶豫了下,小心翼翼地徵詢曹氏的意見,“娘,我跟年糕還沒喫過肉,我們能多喫點嗎?”
氣死老孃了,甚麼玩意,竟然還想喫肉?曹氏瞪着蘇夏至,似乎想要將蘇夏至生吞活剝了。
“成。”曹氏的心頭在滴血,咬牙切齒的應下,拼命的自我安慰,老孃能屈能伸,一切的忍讓都是爲了銀子......
……
曹氏一進門瞧見李氏受委屈了,胸口那團怒火一下子就上來了,恨不得將蘇夏至抽筋扒皮,快步朝着桌邊衝去。
李氏的話讓蘇夏至摸不着頭腦。
蘇夏至心中一緊,面上卻沒有表露出來,嘴角微勾着,不等李氏跪下來,淚流滿面,抽噎道,“大嫂,我知道你嫌棄我跟年糕,我懂,我現在就帶着孩子走,絕不會再礙你們的眼。”
套路!
蘇夏至琢磨着李氏肯定是瞧見有人過來了,纔會裝作一副受盡委屈白蓮花的模樣。
演戲誰不會?
蘇夏至使勁擰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放聲大哭,將年糕的筷子放到碗上,裝模作樣的抱起年糕,眼角的餘光撇進剛進門的曹氏,心中一陣竊喜,面上卻是悲痛不已,“年糕,咱們以後再也不來這了,也虧得你爹爹知道給咱娘兩留了銀子,不然......”
這回輪到李氏愣住了,蘇夏至到底在胡說八道甚麼!
年糕瞧着自家孃親哭了,也跟着哭了起來,抽抽噎噎道,“孃親,別哭!”
“大嫂,我明白,你覺得我不配喫肉,”蘇夏至哭得那是一個梨花帶雨,臉上都是淚水,拿着帕子擦掉年糕臉上的淚水,抱着年糕哄着,“乖,年糕不哭,不怕,回頭娘買個房子,咱們就有青磚紅瓦的大房子住了,到時候咱們自個煮肉喫!”
原本冷眼旁觀的曹氏聽到蘇夏至說“青磚紅瓦的大房子”的時候,眼睛頓時一亮,心裏飛快地盤算着,就算青磚紅瓦的一間屋,那差不多也要二十多兩銀子。鄉下人口中的大房子,一般是四間屋,四間青磚紅瓦的大房子可就是八十多兩銀子!
思及此,曹氏心中暗暗驚歎,老三媳婦手中肯定有百八十兩銀子。
雖說許家有銀子,可許家的銀子大都是許城賺的,現在許城沒了,曹氏心中更着急,日後家裏沒了進項,她現在就想着將蘇夏至手頭裏的銀子全都哄道手中,那樣心裏也能踏實些。
曹氏笑得一臉敦厚,忙上前攔住蘇夏至,“哎呦,我的好乖乖呦,你不喫飯,抱着孩子要去做啥!”
蘇夏至被曹氏那聲“好乖乖”刺激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抬手抹掉臉上的淚水,抽噎着,“娘,我還是走吧,省得礙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