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郊外,亂葬崗。
遍地骸骨,陰氣極重,入了夜更是陰森可怕。
曲綾一手提着燈籠,一手拿着竹棍,邊走邊用竹棍撥地上的屍骨,目光專注的在那些分不清部位的屍骨裏尋東西。
前些日子,她得了只通體碧綠的蠍子,那碧蠍喜食食骨蟲,而食骨蟲最喜歡喫人的骨頭,蟲晝伏夜出,在這種滿地屍骨的亂葬崗中最容易找到。
曲綾翻了大半夜的屍骨,總算是將竹簍子裝滿了。
城門寅正四刻開啓,現在方纔丑時末,時辰尚早,曲綾便沒急着往回趕。
亂葬崗往北走,盡頭是一個百米高的山崖。
她打算再去看看崖上有沒有甚麼新長的毒草,誰知剛走到山崖邊,突然看到地面上橫着個人,頓時被嚇了一大跳。
這個時辰橫在這種地方,也不知道究竟是個活人,還是具屍體。
曲綾小心翼翼的走過去,提着燈籠湊近那人看了看。
臉皮泛紅,應當是活的。
又一探呼吸。有,還是活的。
再看胸膛,輕微的起伏着,確定是活的。
曲綾沒甚麼特別喜歡的東西,除了蠱蟲和銀子外,最喜歡的就是美男子,眼下瞧這男子生得好看,便沒捨得立即走,蹲下身輕聲喊:“公子,醒醒!”
男子眼睫輕顫了下。
……
南風館作爲全京城唯一一家面首館,平時生意好得小倌們整天連喝水的時間都沒有,可是今日,南風館上下三層樓全都冷冷清清的,半個人影都見不着。
原因很簡單,今日征戰西戎數年的蕭將軍凱旋迴朝,當今聖上令江丞相率文武百官於東城門相迎,如此盛景數十年難得一見,導致南風館裏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小倌們,一個兩個全都沒忍住,丟下工作偷偷溜出去了。
曲綾半死不活的躺牀上,悲慼的想,若手底下這些人一直是這種不敬業的工作態度,那麼她有生之年在全國各地開滿面首館分店的雄圖壯志,恐怕難以實現了。
房門突然被敲響,錦衣在屋外問:“姑娘可要喫些東西?”
曲綾悶聲道:“不喫,餓死我算了。”
錦衣沒再說甚麼,走開了。
曲綾聽着她越來越遠的腳步聲,突然就紅了眼眶。
一夜之間,忙碌半宿好不容易收集滿一簍子的食骨蟲沒了,女子最寶貴的貞潔沒了,孃親留給她的簪子也沒了……她後來再回去找也沒找到。
失了貞潔她沒覺得太委屈,可孃親留給她的簪子沒了她就很想哭。前世她沒爸沒媽還死於非命,好不容易重生一回,爹孃也早逝……那簪子是母親留給她唯一的一件東西,如今東西丟了,她連最後一點念想都沒了。
她不應該就這麼踹那男人下去的,她應該先將他碎屍萬段再踹下去。
……
蕭將軍帶戰利品和西戎投降書還朝,天子龍顏大悅,封蕭大將軍蕭璟月爲鎮國將軍,賜鎮國將軍府,賞黃金萬兩錦緞千匹。
並命蕭璟月,暫留京侯娶江丞相孫女曲綾!
下朝後,蕭璟月低聲吩咐身旁的副將:“去查曲綾。”
兵部侍郎恰好從蕭璟月身旁走過,聞言,摸摸下巴的鬍渣子,道:“蕭將軍不必查,此事問老夫即可。”
……
京城西街大多都是賭場青樓酒館,一入夜,街道兩旁的紅燈籠陸續亮起,紅色的燈火從街頭一直蔓延到街角。
城門口沒將軍看了,南風館的好生意便也恢復了。
曲綾站在三樓走廊往下看,一眼就看到了往樓上跑的慕容宴。
慕容宴是曲綾生意上的合夥人,也是南風館的二當家,昨日下午外出辦事,直至現在纔回南風館。
曲綾正想和慕容宴說句“辛苦了”,哪知慕容宴看到她的第一句話居然是:“你那未婚夫今早進城,你可有去看?”
曲綾小臉當即一沉,“有甚麼好看的,不看!”
慕容宴挑了挑眉,“可是我聽說,蕭將軍生得很好看啊。”
那位蕭將軍年少成名,自接帥印掛帥起手後無一敗仗,本身有能力就算了,據說還生得十分好看,害得全祈國未出閣的女子拼死想嫁,已婚婦女偷偷想要改嫁。
慕容宴本也想去瞻仰一下祈國戰神的英姿,無奈有事實在走不開,便沒去成,因此並不知道那位蕭將軍甚麼模樣。
曲綾咬牙切齒道:“管他好不好看,我就算嫁蜘蛛嫁蜈蚣嫁蠍子嫁蛤蟆,也不會嫁給他蕭璟月!”
那未婚夫她見都沒見過,誰知道是歪瓜還是裂棗。再說了,就算好看又如何,如今她失了身,提前給那位蕭將軍戴了綠帽,一旦被發現,那位將軍還不得當場命人把她活埋了。
整個南風館誰不知道曲綾喜歡美男子,若那蕭璟月當真如傳言中說的那般好看,慕容宴不相信曲綾捨得退婚。
不過慕容宴沒繼續這個話題,話鋒一轉:“聽錦衣說你今早沒帶食骨蟲回來,讓碧蠍餓了一天。可要我幫你?”
碧蠍除了能解一些特殊的蠱毒,還有試蠱的能力,所過之處只要有蠱它都能第一時間察覺出來,此等寶貝她找了好多年才得來這麼一隻,自然是捨不得它餓肚子的。
但經過昨晚的事後,曲綾真不想再去那個地方了,當即從懷裏摸出碧蠍遞給慕容宴,“你帶它一起去,別弄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