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雲遮蔽着天空,雷聲隆隆響着,偶爾一道閃電掠過,漆黑的牢房裏才能勉強看清那伴着白骨而眠的瘦小身影。
大雨傾盆而至,縮在角落裏的老鼠吱吱一聲,快速爬到那身影的附近轉了轉,對着她手腕處的一塊嫩肉便咬了下去。
這疼痛,讓林楚玉猶如從水底躍起,猛地睜開眼睛緩過了這口氣來。
她半坐起身,環顧四周,潮溼陰暗的牢房,熟悉的白骨,還有自己的呼吸……
她難道沒死嗎?
她分明記得,自己剛剛被夫君魏湛一劍刺中,心口被利器翻攪,劇痛難忍。
她更沒忘記,十三年前她的楚國被滅,當皇宮被北燕敵軍侵佔的時候,她以爲是救世主的外祖一家是如何撕開忠臣面具,當着她的面殺了她的父兄,割了他們的頭顱向北燕皇帝邀功的!
......
難道,一切都只是噩夢麼?
不,這不是噩夢!
這都是真切發生過的!
林楚玉垂眸看着瘦小髒污的小手,再看看周遭潮溼陰暗的地牢,此刻的她應該是在那場國破家亡的屠戮裏,淪爲了階下囚……
“公主醒了?”
牢門打開,一道不男不女的刺耳聲音傳來,打斷了林楚玉的怔忡。
林楚玉只覺得心臟一緊。
……
睡夢裏,辱罵和踐踏聲一直環繞着,淋漓的鮮血,她被生生挖出的心臟,還有那個口口聲聲說愛她,卻將她推落地獄的男人……
不知睡了多久,當一道刺痛從胳膊處傳來時,林楚玉才終於從噩夢裏掙扎了出來。
“喲,沒死呢?”
尖利的諷刺傳來,林楚玉睜眼便看到了站在牀邊的劉福。
自從出了地牢後,劉福就收斂了不少,雖然明裏暗裏恐嚇她給她使絆子,卻不敢再強迫她,所以回京的路雖然顛簸,但林楚玉已經慢慢整理好了思緒和計劃。
“公公,船隻安排好了,明兒走水路,下午就能到京城了。”有人進來道。
劉福面色不耐的把人打發了出去,看在躺在牀上的林楚玉,雖然瘦小,但五官卻極美,尤其是那雙幽如寒潭的眸子。
他笑着俯身想去摸她的臉,林楚玉偏頭避過:“不是還有一個晚上嗎,公公何必這樣着急?”
劉福的手微微一僵,本就對林楚玉從地牢出來後對自己突然的態度存疑。此刻,他更爲懷疑林楚玉的用心。
這小妮子,莫不是暗地裏想要逃走,故意穩着他吧。
細長的眼睛眯起,他湊的更近:“你在打甚麼鬼主意?灑家可警告你,你要不安分,灑家有一百種方法讓你生不如死!”
這幾日,他手碰過了,其它卻沒喫着,本來心裏就壓着邪火。
可對上林楚玉森寒的眸子,他...
“哼,今夜子時之前,灑家在房裏等你,那時你若還不來,可就怨不得灑家心狠了。”說罷,劉福狠狠啐了一口,才轉身離開。
離開前,劉福還叫了個小丫環進來伺候,出去便鎖死了房門。
……
婦人跟小孩的血滴在一個碗裏,迅速融合了起來。
狼狽的婆子愣了愣,開始瘋狂的搖頭,嘴巴啊啊的喊着,就是說不出話,急得眼淚混着額頭的血一起滴落了下來,可那馬師爺卻只呵斥:“好你個柺子,還不死心,要不是看你年紀老邁,我定報官把你抓起來!”
旁人聽着,也是義憤填膺,但看這馬師爺這樣良善,又越發信了他。
但就在那婦人要順利帶走那孩子時,林楚玉推開人,冒了出來,她咬破了自己的手指頭,滴了一滴血在那碗裏。
不出所料,她的血也迅速跟碗裏的血融合在了一起。
衆人愣住,那婦人也愣了愣,“你——”
林楚玉微笑望着她道:“孃親這是要去哪兒,不要女兒了嗎。”
“你胡說八道甚麼?”
婦人臉一紅,她不過二十五歲,面前這小姑娘怎麼也有十二三歲了吧,她哪來這麼大的閨女。
“胡說八道?”林楚玉淡淡看她:“可我們的血融在一起了呀。”
馬師爺看情況不對,輕咳兩聲才上前道:“小姑娘,你……”
話未說完,林楚玉抬手便抓破了他的手背,將他的血也滴在了碗裏,他的血也迅速融合了起來。
馬師爺氣得差點跳起來:“你個瘋丫頭,想做甚麼!”
“喲,又融合在了一起,看來今兒我不止找到了娘,還找到了爺爺。”林楚玉抬眸看他。
馬師爺一張臉鐵青,看着一雙明眸眨啊眨的林楚玉,直接湊近了低聲威脅:“要不想死,趕緊給老子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