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姻緣死於十八歲。
隨着東宮的火燒雲,一道絢麗在黑夜中。
燕卿卿無言的趴在城牆上,隔着十多步的距離,依然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灼熱,大而空洞的眸子,因視線中出現的身影逐漸有了些許焦距。
她觸電般整個人彈起,死死拽着來人衣袖不肯鬆手:“裴殊,裴殊你說過可以留着我弟弟的!”
身着紫色鎏金壓邊袍的男人輕輕揮手,她手中便空無一物。
燕卿卿不死心再次扒上去,鍥而不捨的討要個說法:“我弟弟如今就在皇城裏,火那麼大,他會被燒死的!”
“他不會死,他就在將軍府,你回去就能看到,你光着腳就出來,會凍壞的。”
裴殊溫和說道,修長的指尖提着一雙粉色繡花鞋,蹲下便要替她穿上。
燕卿卿驚叫一聲,踢開他的手:“你胡說!我從將軍府出來,就沒見着人,裴殊,我父皇死了,外公死了,母后也死了,我就想要我弟弟活着,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你可以留着他!”
裴殊微微蹙眉:“我怎會騙你?”
“你騙我還不夠多嗎?”她幾乎要跳起來,“你說我嫁入將軍府,你就開倉放糧,可我浙江老家足足等到災民死去一大半,也沒見到你半粒糧食!我外公身爲浙江大儒,無顏愧對父老而自戕,你故意挑撥我父皇和浙江恩怨,使他們勢同水火,好讓你趁虛而入,攻下皇城!”
燕卿卿一條條列舉他的罪狀,在這空寂蒼涼的城牆之上,說與天地聽!
“我父皇對不起你,可我那十三個哥哥又有甚麼罪?我弟弟又有甚麼罪?裴殊,你簡直是牲畜不如!”
“夠了!”
裴殊冷喝一聲,看着她脣邊逐漸溢出的血跡,心頭不斷髮慌。
……
罕見雪的大燕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恰逢十四公主出嫁。
震天的嗩吶聲下,迎親隊伍從街頭排到了街尾,浩浩蕩蕩的,排場極大。
寒風捲着雪粒子,吹起一角轎簾,引得京師百姓翹頭眺望。
窺見那軟轎中,鳳冠霞帔的小娘子唰的一把扯下紅蓋頭。
“嘶——”
一陣抽氣聲中,嬤嬤白着臉慌忙喊停轎。
“哎呦我的十四公主,這蓋頭是要新郎官挑開的,快快蓋上,多不吉利!”
燕卿卿緊攥着紅蓋頭,眨巴着一雙美眸,仔細盯着面前的嬤嬤半晌,確定是於兩年前便在她面前嚥氣的嬤嬤,這纔敢真的相信。
她活了!
她活過來了!
活在了一切噩夢開始的時候!
她還沒有下嫁,外公還在,母后還在,誰都沒有死!
這一次,她定要拼盡全力護住他們!
燕卿卿環視一週,入眼滿目的紅刺的她心驚肉跳。
這婚結不得,裴殊不能嫁!
……
“你說甚麼?誰死了?”
燕卿卿冷不丁抓着揀玉,向來可人的面上竟現出一絲咄咄逼人的氣勢。
揀玉怔了怔,茫然的重複道:“裴小將軍,公主的準駙馬爺,死了。”
裴小將軍,裴殊……死了?
短暫的心跳加速之後,燕卿卿提着裙襬拔腳便奔向鎮國將軍府的方向。
京師百姓自動讓出一條路,白雪皚皚,直到燕卿卿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只留下雪地上的一串腳步時,一衆人等才堪堪反應過來,窮追而去。
“公主,您這,這,這不合禮數!”
趕忙追上來的嬤嬤喘着粗氣驚叫着,並未意識到自家公主已經站在鎮國將軍府前許久。
燕卿卿恍若未聞,被風雪吹得僵硬的手掌緊緊攥着,感受不到任何溫度。
她盯着眼前熟悉到骨子裏的府邸,抬步踏入的動作變得無比艱難。
唰——
緊閉的大門霍然敞開,一片喜慶的胭脂紅的背景之下,襯的開門人一張素面朝天的臉愈發的寡淡。
燕卿卿瞳孔一縮,是她!
“啪——”
來不及回憶,燕卿卿面上便捱了一巴掌,白淨的小臉頓時高高腫起,力度可見一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