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成雪死了。
死在愛上李志磊,一意孤行嫁給他,被他下毒廢去武功,慘遭萬般羞辱的第五個年頭。
她死的時候,滿心都是怨恨和不甘,連帶着,哪怕死後變成了鬼魂,也將被沉塘時那股窒息的痛楚,屍身沉在水底時那冰涼的感覺,牢牢的刻在了靈魂之中。
直到……她被人撈起,珍而重之的抱在懷中。
“阿雪,我帶你回家。”
這話戳到了穆成雪的心坎裏,讓她即便成了鬼,本該無淚,也忍不住眼圈發澀。
她想要知道對方是誰,可他臉上卻始終籠罩着一層薄薄的霧,怎麼都看不清楚他的模樣。
突然,一股強烈的拉扯力道將她給拽了一下,穆成雪眼前頓時一黑。
……
“姐姐,恭喜你啊,竟然能嫁給南王殿下。傳聞南王殿下……”
這熟悉到刻入骨子裏的聲音,讓本來有些迷糊的穆成雪猛的睜開眼睛看去。
“穆、婉、清!”
穆成雪一字一句的開口,聲音宛若淬了毒,犀利得很。
穆婉清是她的庶妹,繼母與她父親所生的女兒,她生前一直很寵愛她,將她當成親妹妹對待,可直到後來,她才知道,這庶妹看似清雅無害,實則卻是一條毒蛇!
她之所以會被李志磊囚禁,迫害,虐待,最終被沉塘而亡,都是穆婉清一手造成的。
……
許是穆成雪又哭又笑的模樣讓穆天華覺得奇怪,蹙着眉沒有立刻發難。
好一會兒他才道:“成雪,看你這孩子,還做姐姐的呢,分明是你掐了婉清,怎麼自己還哭上了?”
說着,語氣冷凝,“還不快給婉清道歉!”
穆成雪收斂心中的萬千思緒,起身來到穆婉清的身旁蹲下,拉着她的手,一臉心疼的開口道:“婉清妹妹,你還好嗎?對不起啊,剛剛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等我反應過來,已經把你……”
頓了頓,她回頭看向穆天華:“父親,我方纔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忽然就魘着了。您罰我吧!”
穆天華還沒開口,一旁抱着穆婉清的王雨柔哭道:“罰?罰你婉清就能好了?!”
低頭瞧上穆婉清的臉,又心疼道,“瞧這脖子都紫了,待會兒午宴可怎麼見人啊?”
穆天華聞言登時蹙眉,看着穆成雪的眼中頓時帶上了譴責之色。
可不等他發作,便見穆成雪上前抓着穆婉清,滿臉自責與內疚:“婉清,你掐我吧!把我的脖子也掐紫,咱們就一樣了!”
穆天華一聽,這可不成。
他已經有個女兒無法見人了,不能讓另一個也見不得人啊,當即便開口道:“好了,成雪都說了不是故意的,這掐回去又算怎麼回事?”
“雨柔,你帶婉清回去收拾一下,我看她也不是太嚴重,處理一下,等消了再出來見人。”
言外之意就是,痕跡不消,就別出來見人了。
呵!
聞言穆成雪低垂着頭,脣角勾起自嘲的弧度,這就是她上一世一直敬愛的爹!
……
“夫人說了,一會兒大小姐還得去午宴上招待客人,這來來回回的折騰時間上怕是不夠,讓青桃姐去小姐屋裏取一件衣裳送到雨苑,回頭夫人和大小姐說完話便可直接在雨苑換了衣裳便可去前院。”
青桃聞言目光頓時警惕,攙着穆成雪的手也緊了緊,低聲道:“小姐,奴婢跟您一塊兒去吧。”
穆成雪偏頭看着青桃明顯帶着緊張和防備的姿態,心裏有些酸澀。
青桃這丫頭都能看出來王雨柔母女對她其心不軌,上一世她竟然毫無察覺,這不是蠢是甚麼?
若不是因爲她太蠢,也不會落得那般下場,還害得青桃也……
不過,這一世,不會了。
面上勾出一抹淡笑,穆成雪拍了拍青桃的手,道:“別擔心,我有分寸,你且去吧。”
青桃緊張的看着穆成雪,滿心的不甘願。
可是看着穆成雪平靜的神色,卻又感覺到了一股安撫的力道,最終,她只能讓步,不再堅持。
畢竟她只是個丫鬟,一個下人,只能聽命行事,而不能做主子的主。
“小姐,奴婢一定會盡快過去找您的。”青桃離開前如是說。
穆成雪聞言心裏一燙,垂眸斂下心思,也不多說,直接邁步朝着雨苑的方向而去。
穆成雪本也沒有想過能夠平平順順的到達雨苑,所以當走到花園之中,領路的丫鬟乍然消失了身影時,穆成雪半點慌亂和動容都沒有。
冬日的花園顯得有些蕭瑟,雖沒有白雪皚皚,但也處處顯出凋敝之色。
也是在這個時候,她看到了背對着她站在湖邊的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