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漪坐在風亭閣最大的雅間裏,聽着這裏最有名的小曲,看着面前的男人推杯換盞,明明是無比歡樂的氣氛,可是她卻怎麼也融不進去。
人生,彷彿和她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二十一世紀的她,是名外科醫生,年紀輕輕就成爲了她們市醫院裏的一把手,眼看着就要評副教授了,卻沒有想到一場車禍將她送到了這個神奇的地方——燕楚國!
一個她活了快二十五年都沒有聽說過的國家,而她原本大好的前途也都因爲那場車禍化成了泡影。
原本覺得,來到這裏做成國公府的小姐也是好的,可是誰知道她那爹蘭若翔幹甚麼不好,偏搞貪污,搞得家破人亡的,若不是她外祖父北城王出面保了一手,她爹怕就不是被終身囚禁那麼簡單了,而她,又怎麼可能還坐在這裏?
這短短一個月,她的人生髮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往事不堪回首,越想蘭漪越覺得腦仁疼。
“蘭小姐,不如你給大家彈奏一曲如何?”
蘭漪正發着呆,一道男音一下子拉回了她的思緒,視線掃過去,看到對面的一個緋袍男子正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明明眉目長得挺清秀的,偏偏眸中帶着一抹狠意,讓人心裏跟着涼了一分。
她對那男子有印象,是昌平侯府的大公子縐籌。
蘭漪還沒有來得及回話,又一道男音傳出,“籌兄這提議不錯,我也想聽聽蘭小姐的琴音!”
此刻說話的是一名紫袍男子,榮國公府的大公子祁灼,一雙桃花眼,說話時眉飛色舞的。
蘭漪伸手揉了一下眉心,不是她不想彈,是她壓根兒不會,她從小到大,學的都是藥理知識,如何開刀,哪有那個閒工夫還去研究一下琴那種東西?
她正遲疑着,縐籌又開口了,“怎麼?蘭小姐架子這麼大?我們還請不動了?”
“也許是蘭小姐正在想哪首曲子合適。”祁灼順勢將話給接了過去。
……
“陸湛這是怎麼回事?”祁灼看着先後離開的二人,撇了撇嘴,有些不明所以。
縐籌視線微眯,手摩挲着下巴,似乎也在琢磨陸湛剛纔到底是何用意。
只是他的思緒很快被一陣哭哭啼啼的聲音給打斷了,他視線落到不遠處依舊跪在地上的紅魚身上,有些煩躁。
紅魚原本還小聲啜泣着,突然感受到一道冷冰冰的視線向自己掃來,她渾身一個機靈,連忙住聲,勉強抬起頭來。
縐籌不是一個會憐香惜玉的人,但是祁灼是,所以趕在他發作之前,祁灼阻止了他。
“你還跪在那兒做甚麼?”祁灼朝着不遠處的紅魚使眼色。
紅魚機靈,自然是明白了祁灼的用意,她知道有祁公子在,縐公子應該不會把自己怎麼着,所以很快起身,福身告退。
縐籌一口氣憋在胸口,最後盡數發落在了雅間裏的一衆桌椅上。
……
風亭閣一樓的長廊裏,蔓延向遠方的,皆是一片繁華。
在京城,一共有三個最繁華的地方,排在第一的自然是皇宮,隨後便是居於城南的和親王府,至於這第三嘛,便是風月街了。
風月街一共有四個地方,分別是風亭閣,如月閣、葉柳閣以及煙華臺,而居於首位的風亭閣自然又是風月街最繁華的地方。
在這裏,有看不盡的美人,喝不完的美酒,以及無數大大小小的賭局。
所以,在百姓們眼中,他們將風月街又稱之爲有錢人的“銷金窟”。
此刻,在長廊裏,顧飛抱着劍長身而立,他是陸湛的貼身侍衛,面無表情着一張臉,氣場同樣很足。
……
不知不覺,便到了和親王府,蘭漪很輕的吸了下鼻子,將不滿和委屈盡數嚥下,把情緒給掩藏好,畢竟這裏是和親王府,不是她的家!
默默的抹了一把眼淚,蘭漪跨步下了馬車,也不看身後的二人,徑直便進了王府。
比起成國公府,和親王府要大上一倍,住進來的這些天裏,蘭漪就熟悉一條路,去落葉居的路,陸湛的院子!
蘭漪的眼睛通紅,一路上,下人們都投來頗爲異樣的目光,只是不敢細看,匆匆掃了一眼,便低下了頭。
蘭漪大抵能猜到他們在想些甚麼,雖然平日裏他們對自己維持着該有的禮貌,因爲這門婚事是皇上欽點,他們還不敢得罪,但是陸湛對自己的態度大家也是有目共睹,一個不被自己丈夫認可的妻子,總會被人在背後說三道四。
只是對於這些,蘭漪現在已經沒有精力去理會了,她快步走到了落葉居。
這裏也很大,陸湛不喜人多,平日裏除了有人過來打掃外,大多數時候都很安靜。
蘭漪徑直回了自己的小房間,她這兒算是陸湛施捨給她的一個小地盤。
進去後,她彷彿瞬間卸掉了所有的力氣,一頭栽到了牀上。
以前的她,也是一個驕傲的人,被衆星捧月的感覺也不是沒有嘗過,卻不曾想到,有一天她也會淪爲看別人眼色行事之人,在夾縫中喘息着。
這種感覺,真的很不爽!
可是她沒有辦法!
想着想着,蘭漪將被子扯過來蓋過頭頂,彷彿要隔絕掉外面的一切。
而另一邊,陸湛一進王府,就冷着一張臉,府裏伺候的下人們一看便知道他心情不好,能避的儘量避開,實在避不了的就遠遠的行個禮。
陸湛目不斜視的上前,他剛到落葉居,顧飛便跟進來了,“公子,祁公子和縐公子在府外,你現在可要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