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恨過一個人?
恨到死也想要拖着他同墮無間煉獄?
刀斧加身的疼痛遠遠比不上她心裏的痛楚,她滿眼血淚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那個男人,想要一劍貫穿他的喉嚨。
可她做不到。
每一次,她都覺得離得他只差分毫,可惜,終究還是差了分毫。
她如同蔽履,被人狠狠踢開,大口大口的鮮血再也控制不住從她喉中溢出,耳中嗡鳴一片,她劇烈地喘了幾息,掙扎着吼出一句:“若有來生,我定要讓你千刀萬剮,以償這滔天血債!”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一襲明黃,嘴角噙着最涼薄的笑意,一劍貫穿了她的喉嚨。
黑雲壓城巨浪翻滾,她睜着眼看着無根水漂泊而下,終是被漫無邊際的黑暗吞噬。
不知過了多久,蕭雲突然睜開了眼睛。
屋子裏燃着微弱的燭光,朦朧中她瞧見了頭頂的帳子,陌生極了。
她抬了抬手,只覺得渾身痠軟沒有一分力氣。
“啪——”地一聲,打耳邊傳來。
蕭雲扭頭就看到一個小丫鬟摔了手裏的杯子,連滾帶爬的衝了過來。
小丫頭趔趄着衝到牀邊,嚎啕大哭:“姑娘,您總算是醒了,四喜還以爲您再也醒不過來!四喜想着,若是天亮您還不醒,我就回將軍府,讓咱們大將軍滅了他們……”
四喜一邊哭一邊唸叨,蕭雲卻有些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
“季子正?”楚玉霓脫口道。
季子正擰眉,大步走到她面前打量了她一眼,冷笑一聲說道:“苦肉計用完了,接下來你又打算用甚麼計謀?”
甚麼苦肉計?
“先前你已經鬧的人仰馬翻,凌兒也因爲你被罰了禁足,你還要如何?”季子正的目光中滿滿地都是厭惡,沒有絲毫掩飾。
楚玉霓眯了眯眼睛,心裏頭琢磨着這位蘭芳苑的杜凌兒究竟是個甚麼樣的人物。
她記憶裏季子正可不是這幅德行。
她記憶裏的季子正,可從來不會板着臉教訓人,那時候,他遠遠地瞧見她,都會倉皇的躲開,像是怕極了她的樣子。
只怕,就是因爲當年季子正怕極了她,如今這季家才能夠在司徒青的治下保全。
真是好一個忠遠侯府,也不知他們季家忠的哪門子的主!
這般想着,楚玉霓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還有臉笑?”季子正的眉頭緊緊蹙起,像是壓抑着極大的怒氣,他說,“你如今既然已經沒甚麼事兒了,就該去向凌兒道歉。”
“你瘋了?”楚玉霓挑眉。
四喜可是說的清清楚楚,是那個叫杜凌兒的女人將她推倒磕破了腦袋,害死了真正的楚玉霓,這才造就了她今日的局面。
雖說如今這樣,她十分感激,可說道歉?
那怕是她瘋了纔行。
……
楚默懷盯着楚玉霓平靜的面龐,心裏驀地一沉。
從前楚玉霓不是沒有負氣回過孃家,可每一次季子正找來的時候,她那滿心的歡喜雀躍是怎麼都藏不住的。
可是今日,她太平靜了。
這樣平靜的阿霓,他何曾見過?
“阿霓,若是父親知道你今日爲了一個男人如此輕賤自己,也是要傷心的。”楚默懷眯了眯眼睛,不得不提起了已故的父親。
聞言,楚玉霓眸光微動。
楚默懷暗暗鬆了口氣。
好在這丫頭提到父親還能夠有一絲鬆動,便不算是被傷的太過分。
“阿霓,季子正不要你……”
“誰說季子正不要我?”楚玉霓驀地打斷了楚默懷的話,目光直直地看向了窗外。
季子正黑着臉站在窗外,那眼神恨不得將楚玉霓殺死。
楚玉霓卻笑了起來:“兄長你瞧,我回來凳子還沒有坐熱,他就急慌慌地來訓尋我,可見是十分在乎我的。”
“你腦子裏都是些甚麼玩意兒?他那是看重你在乎你,還是擔心他滿門的性命?”楚默懷咬牙切齒,“你這幅模樣,要父親在九泉之下如何能夠瞑目?”
“咦?父親是因爲我纔不能瞑目的嗎?”楚玉霓問。
楚默懷頓時黑了臉:“阿霓就是這樣跟爲兄說話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