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冬雪消融,嶽城兩側街道逐漸有了春的生機,一旁的梧桐樹悄然有嫩葉冒頭,只是冰雪消融時期正是天氣最冷之時。
許芸手裏端着一個飯盒,嘴裏呼出的白氣將整張臉籠罩其中,猶如霧中看山,眉眼也隱匿其中。
許是冷的,忍不住跺了跺腳,許芸低着頭穿梭在劇組之中。
許芸目前只是個地位微薄的小助理,她的“主子”也僅僅是十八線小藝人,一個月只開得起三千出頭的工資。
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蹲下來,又將飯盒小心翼翼的裹在衣服裏,天冷,飯菜稍不注意就涼了,這兒的微波爐都得搶着用。
劇組在“東方影城”駐紮兩個多月,此次是一部仙俠劇開拍,請到的都是一線當紅演員,所以劇組經常熬夜趕工,此時前方人頭攢動,偶爾爆出一兩聲驚呼,也不知道在忙啥。
同是某二線明星的小助理阿花見到許芸還愣着,趕緊拉着她起來:“隔壁是舞翩翩的劇組,今天第一天開機,息影一年半的舞大女神第一次露面,咱們快去瞧瞧。”
許芸懶洋洋的站起來,裹在大衣下的眉宇有些許疲憊,她向來不喜湊熱鬧,可仍抵不過阿花的熱情。
前方被圍得水泄不通,一層層猶如包圍圈的人羣,阿花伸着脖子張望着,許芸則是安靜的站在一側,不爭不搶,永遠猶如溫水煮青蛙的性子。
前邊一個過於激動的漢子直接將許芸擠到另一邊,許芸踉蹌往前好幾步,人是沒摔着,就是飯盒的菜撒了一地。
許芸心裏惱火但仍是蹲下來收拾,忽然一雙淨白的手先一步拾起那沾了泥的飯盒。
抬起頭映入一張美豔無雙的臉龐,這讓許芸微微一怔,才小聲說道:“謝謝。”
舞翩翩淡然一笑,紅色的束腰風衣襯得她纖腰似柳,紅如一團豔陽,確實是一張美得無意挑剔的臉,也美得太具侵略性。
人羣中不少唏噓聲。“哇,女神也太善良了吧。”
“一點兒架子都沒有,我要路轉粉啦!”
……
一滴化作雪水的冰珠子打在許芸的鼻樑上,也成功讓她從潮水般的回憶中拉回現實。
阿花拉着她,見她手裏那拿着那帶泥的飯盒,只能無奈嘆氣:“不然去附近的小店鋪再打一份?我知道有一家價格很划算菜還多的。”
許芸笑着點頭,那藏在毛氈領裏的笑容驀地給人一種驚心動魄之美,叫阿花心頭亂跳,心底不禁想着:“阿彌陀佛,我怎麼會對一個女人心動呢,呸!”
就在許芸跟阿花轉身那一瞬間,車內的男人也收回了視線,眼底的浮光掠影叫人看不真實,就連站在外頭說話的舞翩翩也意識到男人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他……剛纔好像一直在看着某個地方。
舞翩翩順着那目光看去,那兒除了一顆靜謐而立不知多少年頭的大榕樹,根本甚麼也沒有。
壓抑住心裏的怪異感,舞翩翩雙手插在口袋裏,嘴裏喝出一團團的白氣,笑着說:“沈總,不請我進去坐一下?”
沈十離這才發現,外邊依舊飄着雪,舞翩翩鼻子凍得微紅,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抱歉。”沈十離淡聲說道,門還是開了讓人上車。
頓時,周圍一些隱藏在工作人員亦或路演的狗仔,立即拿出隨身攜帶的“短槍長炮”,各類高清鏡頭相機對準黑色寶馬。
在他們心中,“奧傑”集團總裁與影后舞翩翩早就暗度陳倉,舞翩翩當年息影一年半,傳聞就是被沈十離金屋藏嬌,這可是超級大勁爆新聞,明日一出絕對能佔領各大頭條。
令他們失望的是,舞翩翩在下榻的酒店一個人進去,車子而後便離開,沈十離壓根沒下車。
“奧傑”總部落座於市中心CBD最繁華的商業街,當時這棟五十二層的大廈建工之時,本市市長與副市長皆同時出席開工儀式,只用了短短兩年時間便堪稱地標性的大廈,獨特的斜角頂部設計,最好的採光系統跟玻璃鏡,遠處望去,整棟大廈白日泛着一層青光,而到了晚上,各種霓虹燈點綴,又成了繁華都市裏夜間的星辰。
總裁辦公室,沈十離放下手中忙碌一天的鋼筆,微微扭了扭頭做了點保健運動,拉開抽屜,緩緩拿出一張明信片,上面圖案是F國埃菲鐵塔,旁邊夾着一朵乾透的紫色牽牛花。
牽牛花代表着愛情、平靜、虛幻渺茫的戀愛。
……
晚上劇組有殺青宴的飯局,幾大重要主演均具到場,很意外的是這一次阮儀也在飯局名單中,這對於十八線小演員的她來說可謂是“受寵若驚”。
阮儀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黑色絲襪,一件淺灰色的吊帶小禮服,外邊罩着一件粉色的呢子大衣。
許芸倒是低調許多,綠色軍大衣,藍色緊身牛仔褲,依舊是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
殺青宴定在週日於四季春酒店舉行。
當天是殺青宴上除了劇組導演跟大牌演員出席外,還來了不少投資商,屆時少不了一番應酬,阮儀即使不接受潛規則,但也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抱大腿的機會。
阮儀跟許芸頓時明白,這場合無非就是討好投資商的“陪酒”飯局。
許芸因爲只是助理,暫時只能坐在外間,阿花就挨着她身邊,這會兒只見她不屑的撇着嘴冷哼:“都在裏面呢,看着吧,一會兒估計就得一個個的敬酒。”
許芸並不是沒有陪着阮儀來陪酒,只不過大部分情況下像阮儀這種小咖,基本上還沒哪個人看得上。
可是阿花後面的話卻叫許芸打了個冷戰。
“你得讓你們家那位小心點,我聽說這次就有衝着她去的,就是一開始肚子特別大的那個老男人,是創天集團的老總,也是投資商之一。”
許芸剛站起來又被阿花拉下,這一驚一乍的樣子弄得整桌的人都側目。
“誒,你先彆着急啊,先看情況,再說了,這些東西不是我們這些小助理能處理的,除非你們主子出聲!”
許芸咬着脣坐下來,目光卻一直盯着最裏面的包間。
又過了一個多小時,包廂的門終於打開,導演跟片方製作人殷勤的迎送着投資商,甚至一個投資商懷裏還摟着某女主演。
大家彼此心照不宣似的,都跟瞎子似的沒瞧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