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啊,嬸子這裏有幾個窩窩頭,莫要推辭。你家的情況我也瞭解,留着也好墊墊肚子。”
“如此……青山便謝過嬸子了。”
……
柳絮迷迷糊糊聽見幾句說話聲,但也不知怎地,腦子昏昏沉沉硬是醒不過來。如此過了半天,她才悠悠轉醒。
柳絮這睜開眼的第一瞬就愣了。映入眼簾的,是低矮的土屋,破敗的牆壁,屋裏爲數不多的傢俱,屋頂的茅草頂空了一個洞來,嘀嗒嘀嗒漏着雨水……這都能用家徒四壁來形容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家的人很窮了,這般破落光景,就是柳絮小時候在老家的舊屋子都沒見過。
“呃……”柳絮想開口說話,這才發現自己的喉嚨疼痛難忍,已經嘶啞得說不出來話了,只發出一個音節。右手下意識想按一下喉嚨想緩解一下疼痛,但手剛伸出來她的動作卻頓住了。
這不是她的手!眼前的手,五指纖細,黃皮且有繭。她自己的手雖然不算白皙,但也有點肉肉的,而且她平日保養的很好,根本不會生繭,和這雙手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且不論這些,自己已經二十有三,這雙手大小看上去卻像十來歲的小姑娘的一樣。
看了看這破敗的屋子,她本來以爲她墜海後漂到哪裏被沿岸居民救了,但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這樣?
沒等她想多久,那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進來一個面相憨厚的漢子。雖說是門,但被推開的一剎那還是劇烈搖晃,讓人不免擔心下一秒這木門就倒了。
許青山端着一碗藥進來,看着榻上睜着眼睛已經醒來的柳絮,若有似無的嘆了一口氣。他把藥碗放在桌上,俯身想探一下柳絮的額頭。
柳絮本來在打量這突然進來的男人,被男人的動作嚇了一跳,身子下意識往裏邊一縮。
許青山伸出的手一頓,看見柳絮閃躲的模樣知道自己嚇着她了,一時間動作有些遲鈍。他剛纔這樣倒是像那些輕薄女子的紈絝子弟,想至此他的臉忽然紅了,但他皮膚較黑,一時間倒看不出來。剛纔他也摸到她的額頭了,已經恢復正常溫度,想來燒是退了。怕自己留在這裏會讓柳絮不自在,聲音儘量溫和的說:
“藥熬好了,你等會趁熱喝下去。我去做飯了。”
說完也不多留,出了屋子把門一關,就去煮飯了。因爲他家境不好,本來這大中午,他家是不開火的。以前他一個人的時候,一天就早晚喫,現在柳絮來了,身子又不好,怕柳絮餓着,這才煮了飯。
柳絮看着他出去,聽着外邊傳來刷鍋洗碗的聲音,才慢慢坐起來。她看着剛纔放下的那碗藥,藥汁黑乎乎的,散發着一股濃重的中藥味。她也不蠢,照這屋子和剛纔穿着古裝的男子和自己身上的情況,她應該是穿越了。只是這種只有小說發生的事情居然發生在她身上了,讓她驚奇好一陣。
……
“剛纔那是秀春嬸子,住隔壁屋的……她的話是無心的,你別放在心上。”許青山跟柳絮解釋道,想了想,又加了後面那句話。
柳絮本就沒有多想,雖然那秀春嬸子的話偏激些,可對許青山卻是真真切切的關照的。她本就不是斤斤計較的人,跟許青山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不會放在心上,拿了板凳,轉身回去了。
說起來,秀春嬸子的一番話倒是讓她把自身的情況知道的七七八八了。
首先這個屋子裏的另一個男人的名字叫許青山,她是這個許青山買來的媳婦。閨名應該和柳絮一樣,她是被親戚發賣的,而且還是在爹孃剛死沒多久的時候……那幫親戚倒真像秀春嬸子說的那般缺德了,連一貫極少生氣的柳絮都覺得心頭有股悶火。也不怪得這身體的原主人去投河了,怕是受不了刺激就輕生了。那許青山把她救了回來,卻不曉得這幅身子已經換了人了。
捋清思路,柳絮也乏了,啥時候睡着的都不知道。等她清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躺了一天,身子倒是好了許多,都是在村裏幹慣農活的,身子沒有那麼嬌貴。
她剛出了屋子,卻見那許青山剛好也要過來。看見她愣了一下,“你醒了,剛好晚飯做好了。正準備叫你呢。”
柳絮額首示意了一下,跟着許青山後腳進了竈房。竈房比她想象的還要簡單……一個竈臺,兩個鍋,一個燒菜,一個燒水,角落裏一堆柴火整整齊齊的碼在一起,竈臺上半罐鹽,半罐豬油,一個放雜物的櫃子,還有用來喫飯的桌椅。除此之外甚麼都沒有了。好在東西雖少,五臟俱全。
許青山把碗筷洗好,招呼柳絮喫飯。柳絮在許青山對面坐下,看着今晚的菜色。今晚喫的依然和中午一樣,紅薯糙米飯加窩窩頭。窩窩頭擺在兩個人中間,拳頭大小有六個,糙米飯也是一人一碗。按道理說一個大男人喫這點東西肯定飽不了的,她剛纔也看了鍋裏是沒有飯了,想來是家裏餘糧不夠了……
許青山見她遲遲不動筷,怕是覺得眼前的喫食不合胃口,他眼裏閃過一絲落寞。“委屈你了,明日我便上山去獵,應該能獵些野雞甚麼的回來給你補補身子。”
早些年他爹生了病,家裏的錢財都花去治病了,也沒剩下甚麼。後來他爹走了,他靠着跟爹學的木工活和上山打獵度日。這兩年來也沒攢得多少,前陣子又爲了柳絮花光了積蓄,這會兒家裏是真的一貧如洗了。他一個大男人倒是沒甚麼,只是苦了他的媳婦了。
柳絮沒想到自己想東西被許青山誤會了,她現在嗓子不好,也不方便解釋,只好埋頭喫飯。她把那碗飯喫完,卻是不肯吃了,她胃口也不是很大,吃了那飯就差不多飽了。留着那窩窩頭給許青山喫,也能讓他抗點餓。
許青山卻是不肯了,見柳絮放下了碗,卻又不動窩窩頭有些急了。把窩窩頭往柳絮前面一推,“喫飽點,你纔剛好,要多喫些。”
柳絮搖搖頭示意自己飽了不吃了,許青山卻很固執的讓她喫。看着許青山認真的模樣,柳絮心頭一暖,拿了一個最小的窩窩頭,把裝窩窩頭的大碗往許青山推過去了。許青山看她實在喫不下了,才把剩下的幾個窩窩頭吃了。
碗筷照舊是許青山洗的,春夜寒涼,他也不讓柳絮在外邊多待,剛喫完飯就趕着柳絮回屋了。
柳絮回了屋,坐在牀邊消食。看這天色,估摸着是晚上八點多左右。屋裏點着小小的油燈,屋內陳設依稀可見。油燈是以前有些積蓄的時候爲了夜裏好趕木工活買的,點燈需要煤油,煤油不便宜,除了趕木工活一般很少使用。但現在柳絮剛來家裏還不熟悉,身子又不好,怕看不清路磕着碰着,也給點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