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縣梅里鎮。
孟府半月湖旁的紅梅繁花壓枝,迎風怒放。
湖中一顆腦袋沉沉浮浮。
冬梅望着湖面上越來越小的水波,脣角隱隱翹起。
洛一禾,你死定了。
以後,我就是將軍府的小娘子洛一禾。雖說名聲臭了點,但卻再不是誰的丫鬟,而是正經的主子。
冬梅勾脣冷睨着湖面上越來越小的漣漪,腦海中回憶起了這半個月來的算計。
她本是洛一禾的貼身丫鬟,半月前,他們在龍口山遇到埋伏。倉皇逃命時,洛一禾從馬車裏摔出去,腦袋摔出個血窟窿。人沒死,卻失憶了,完全不記得自己是誰。
她就趁機與洛一禾交換了身份。
之所以一直留着洛一禾性命,不是她心善,而是她怕假冒洛一禾的事會被發現。
如今,她已在孟家住了五日,沒有人懷疑她的身份,洛一禾自然就沒有再活着的必要了。
覺得時間差不多,洛一禾應該死透了,冬梅這才壓下脣角,扯着嗓子嚷了起來。
“來人啊!救命啊!”
梅林中,鄭直巴巴看向自家郎君,“救不救?”
“嗤!刁主惡僕,活着也是浪費粟米。”
……
張媽媽抬頭看着冬梅慘白的臉色,心中一陣懊惱與後怕,“讓小娘子受驚了。是我不好,沒有看好冬梅。”
她起身,一把揪起昏死過去的洛一禾,咬着後槽牙道,“小娘子放心,冬梅雖是我的女兒,但我絕不會徇私,我這就把她關去柴房。”
“等一下!”
冬梅叫住張媽媽,瞥了眼尷尬站在門口的大夫,又看向張媽媽,“既然大夫都來了,不如讓大夫給她瞧瞧。”
“小娘子心善,不過不用了。”
張媽媽一口拒絕,“她做下這等惡事,小娘子沒有即刻將她處死,已是仁慈。我不是那不識好歹的人。若這次她能熬過去,那是她命不該絕。若熬不過去,我就當從沒生過這個女兒。”
丟下這話,張媽媽便拖着洛一禾離開。
八卦爐看着張媽媽將洛一禾拖走,又丟到柴房,踹了兩腳,不由咋舌,【你這阿孃可真夠狠的。】
【她不是我阿孃。】
【洛一禾!你這樣是不行的。】八卦爐苦口婆心勸道,【你佔了人家身子,卻不認人家的阿孃,天道難容,會遭雷劈的。】
【她不是我娘!這具身子不叫冬梅,叫洛一禾,和我原來一個名字。】
八卦爐瞠目結舌,繼而漲紅了臉,【那婆子說你是她女兒,所以說這母女兩人搶了你身份,還要殺你滅口?】
洛一禾給了它一個你說對了的眼神。
【這也太喪心病狂了。】八卦爐憤憤不平,【她們也不怕穿幫?】
洛一禾扒拉了扒拉記憶,【她們還真不怕。】
……
“是雞!”
洛一禾將地上兩個散發着肉香的炭塊撿起,穿過大火出去,蹲在院門口,將一個黑炭塊放在地上,一個在院門的門臼上一磕,焦黑的羽毛連着雞皮簌簌而落,露出雪白細膩的雞肉,肉香濃郁。
“啊嗚!”
洛一禾一口咬上去,眸子更亮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黑乎乎的烤雞大快朵頤。
香噴噴的雞肉下肚,洛一禾頭也不暈了,臉也不疼了,整個人說不出的滿足。
“好喫嗎?”
“嗯嗯!”洛一禾含混道,“就是淡了點,如果能撒點鹽巴,再刷上一層蜂蜜,那味道肯定絕了。”
“好你個偷雞賊!”
沈肆氣笑了,這是從哪冒出來的死丫頭,燒了他的雞舍,吃了他的黑羅剎、紅蠍子,竟然還敢嫌棄味道不好。
洛一禾一怔,不是小八。
她抬頭看去,就見眼前立着一位披着銀狐大氅的郎君。
此刻這位郎君正怒髮衝冠,但因他眼尾的硃砂痣,非但不讓人覺得面目可怖,還有幾分奇異的妖豔美感。
不過她不認識。
但是看穿戴,應該不差這一口雞肉,所以洛一禾也不招呼他,垂下頭繼續啃烤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