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蓋頭被掀開的剎那,君如夢的心裏如小鹿亂撞。
她嫁給他了呵,六年暗慕,萬千情絲,終是有了個完美結局。
羞澀地抬起頭,她看向面前的男子,卻是對上一雙充滿厭惡和憎恨的眼眸。
滿腔的喜悅剎那間冰封,血色和微笑一併從臉上褪去。
原本以爲,他既答應娶她,便是他心甘情願爲那晚的事情負起責任,看來,還是她想得太簡單了。
從前他不想娶她,現在就算是拜了堂,也依然如是!
彷彿有隻手在君如夢的心裏狠狠揪了一把,扯心扯肺地疼起來。
男子俯身,貼在她的耳邊,溫熱的帶着濃烈酒味的氣息帶着嘲諷的話語吹進她耳中:“終於讓本宮娶了你,你是不是很得意?”
他的話語好像鋒利的刃,在君如夢的心上狠狠劃了個口,鮮血淋漓。
君如夢伸手撫住心口,回答:“太子殿下,我說過的,那件事就當沒發生過,我不會再提,是您——”
“沒錯,是本宮要求娶你的,但是誰將那件事告訴了皇后?”太子沐擎雲截斷她的話,冷冷笑着,“君如夢,你最慣做戲,表面一副委屈求全的樣子,背地裏卻是運籌帷幄。”
他咬了牙:“好,不是喜歡往本宮的牀上爬嗎,今夜本宮成全你!”說着將她重重壓在身下。
他眼睛猩紅,低頭下來,濃濃的酒氣迅速籠罩了君如夢,陡然間讓她想起那晚。
她的內心頓生恐懼,忍不住掙扎起來:“太子殿下既然這麼討厭小女,那就乾脆離開好了!”
“離開?哼!”他滿臉憤懣,“你最親的姨母皇后娘娘,特意叫本宮進宮囑咐本宮不能虧待於你,你覺得本宮這個時候能走?”
……
誰知,當他酒醒之後卻是對自己百般鄙視和羞辱,甚至認爲是她故意設計爬上了他的牀!
羞憤欲死的她暗暗決定出家,她用死來懇求父親和兄長不要再追究此事,誰知幾日後,他竟親自奏請皇上要娶她爲妃!
她以爲他是在思索之後終於決定負起責任,心中十分歡喜,高高興興地嫁進了暖陽宮,誰知——
直到今晚她才知,原來是皇后知道了那晚的事!
皇后是她的親姨母,自然不會讓她受委屈,想必是暗地裏找他談過,他不得已才娶的她!
若她早知會受如此羞辱,就算是當場落髮也斷然不會嫁!
天色漸亮,高大的身影去而復返,一腳踢開了虛掩的房門。
臉上是厭惡的神色,沐擎雲冷睨着君如夢道:“別演戲了,裝得好像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一般。嫁於本宮不是你夢寐以求的事情嗎,又何必惺惺作態?”
他說着一揮手,身後便有個小丫鬟端着水盆走近來。
沐擎雲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冷冷道:“你最好識相點,好生打扮了跟我進宮去見父皇和母后!”
他指尖微涼,聲音冷冽。
君如夢心涼如冰,緩緩移開自己的下巴,沒說話。
他冷笑一聲湊近她耳邊:“你的丫鬟聞香沒來伺候你起身,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君如夢猛的一下坐直身體,仰望着他。
他冷酷而笑:“聞香昨夜跟小廝私通,被抓住了,現如今正綁在柴房等着本宮回來發落。”
……
陽光剛從東方投射了一縷,恰恰照在她的身上,隔着薄薄的晨霧驚鴻一瞥,竟有種驚爲天人的感覺。
他失神了一瞬。
她往前一步,略略偏了左臉。
目光觸到她左臉上的那塊紅色印記,他才驟然回神。
眼中掠過一絲厭惡,他冷聲警告:“如若是讓皇后瞧出甚麼,本宮的日子不好過,你的日子也好不了!”
君如夢冷笑回答:“太子殿下放心就好。”
他冷哼一聲,當先大步而行,君如夢跟在其後,垂睫輕嘆。
十歲那年,父親立了戰功,她隨父親入宮受賞,在後花園因爲臉上的紅印記被幾個皇子公主圍着笑話,當時她無助又難過卻又沒法離開。
是沐擎雲,他突然出現幫她解圍,還說:“容貌美醜不重要,重要的是心。”
她始終覺得,沐擎雲與其他男子不一樣,現在看來並無不同……
當今皇上偏愛二皇子沐擎昊,縱是他已成年也破例留他在皇宮居住,倒是把太子打發出去,格外在城東修了座暖陽宮給他。
暖陽宮和皇宮一東一西頗有些距離,沐擎雲騎馬,讓君如夢坐轎,前後侍衛開道,排場倒也像樣,走了大概一頓飯的工夫到了宮門口。
沐擎雲下馬與她並肩入宮,在她差點被門檻絆倒的時候還伸手扶了她一把,神色溫柔,頗有點跟她舉案齊眉的味道。
宮人們瞧了都私下議論,這太子重德不重貌,確是謙謙君子國之棟樑,唯君如夢知其中辛酸。
兩人在皇后宮中拜見了皇帝和皇后,皇帝便要走,喚沐擎雲:“擎昊今日要陪朕下棋,你可來觀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