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裏。
她跪在朝堂之上,雙眼刺紅,倔強望着那個面色冰寒的男子,一字一字,鏗鏘有力道:“我沒罪。”
滿朝譁然,用世間最惡毒的言語詛咒。
“她犯的罪該五馬分屍,斬立決。”
她腰身挺的筆直,在一片譁然之中,雙眼一瞬不瞬的看着男子,“我沒罪。”她信他會護他,在任何時候。
然而男子並未看她一眼,面色冰寒,亦是一字一字,絕情道:“關進六池宮內,永不得出入。”
夢裏。
她赤着雙足,立於懸崖頂上,衣袂飄飄,在跳入懸崖的那一刻,有雙手牢牢抓住了她。
那雙手,因用力過度,指關節泛白,手背青筋暴露,聲音沉沉。
“你敢尋死?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她抬頭,便看到了崖上的男子,一臉冰寒,雙目佈滿了血絲,夾着一股深沉的恐懼與絕望看着她,眼底有隱隱的乞求。
她笑了,笑容同樣絕望。
“代價?還有比死更大的代價嗎?”
說着,她奮力一掙,脫離他的雙手,頓時,身體如同飄落的雨滴,急速朝懸崖底下垂落。
耳邊是呼嘯的風,夾着懸崖邊上,他撕心裂肺的絕望的喊聲
……
她給周成明打電話,告知無玄大師聽了她的意見,不修古物之後,周成明在電話那邊的怒火簡直要掀翻整個歐洲。
“劉玥,你別任性。你以爲我跋山涉水找到無玄大師,死皮賴臉要修復這批物件,是爲了那點破佣金?我告訴你,不是。劉玥,你自己想想,你多久沒遇到讓你心儀,讓你有衝動想修復的東西?你再這麼下去,你就要完了,你知道嗎?你才思枯竭,你麻木,你沒有靈氣了,你知道嗎,劉玥!”
“你再這麼下去,你就要完蛋了!”
周成明越罵,越起勁,恨鐵不成鋼,皇帝不急太監急。
“沒有靈氣,那就不修。”劉玥也說氣話。
“你暴殄天物,你糟蹋自己。你生來就是喫這口飯的命!”
劉玥握着電話,輕輕的笑了,笑容很苦。
周成明說的不錯。這就是她的命。她從出生起,大家就說她有天賦,對這些古代的東西,無師自通。
小時候,母親帶她去親戚家做客,看到親戚擺放在客廳的字畫,瓷器,她能準確無誤的判斷出來自哪朝哪代,能判斷出是真品還是贗品。最初時,母親覺得她是胡說八道,沒理會。
後來上學後,對歷史更是無師自通。對朝代變遷,對戰爭,對各朝各代名將,她根本無需看書聽課,便能倒背如流。甚至有次與老師爭論一個時間軸的錯誤而面紅耳赤,最後老師翻閱了大量古籍,才發現她說的是對的。那時候,家人只當她是記憶力好,能過目不忘。
最後,她被大衆知曉,是寶物鑑定的節目紅遍大江南北時,電視裏每展示一件寶物,她便能一眼就看出真假,從來沒有失誤過。這個消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傳開了,家裏有祖上留下的物件的人陸陸續續找上門來求她看一眼,甚至有一些專業的收藏家,但凡要入手一件寶物時,便會帶上她去鑑定。這種情況愈演愈烈,已嚴重影響到她一家人的正常生活。除了買家無休無止的找她鑑別之外,想賺錢的賣家更是對她威逼利誘,讓她以假亂真,她不勝其煩,便不再幫人鑑定了。
直到後來,她遇到了周成明的父親,收她爲徒,教她修復的手藝,她很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成了當今最炙手可熱的古物修復師。
這兩年,隨着父母的去世,隨着她經常做的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她的心便一天一天的乾枯了。
周成明罵她罵的對,但她並不在意。她肯答應來拉薩,有一個更大的原因便是拜見無玄大師。從她母親去世之後,她懷疑母親有心願未了,靈魂不散。那些夢境,或許是她母親託夢給她。
無玄大師似瞭解她的心願,嗓音沉沉的說道。
……
“施主,醒醒。”
“劉玥,醒醒。”
她被夢靨掐住咽喉醒不過來,可有人在搖晃她的身體,她猛然驚醒,見牀頭站着的是無玄大師,丰神俊逸,目光澄澈,看着她,她還沉浸在夢中的痛楚之中,全身都疼。
見她醒來,無玄大師甚麼也未說,便轉身走了,空氣裏留下了他身上,淡淡的春堇花的味道。他離去的背影,她似曾相似,與這花香一樣,可記憶中找不到。
雨後的空氣清新,天空被洗刷的比之前更加的湛藍透亮,這裏的日光長。傍晚時分,依然不見天黑的跡象。遠處有鐘聲敲打,她沿着鵝卵石的小路在後院裏走,這路因下了雨的關係,有些溼滑,她走的小心翼翼,長裙拖得有些髒,她雙手拎着裙襬,輕盈往前走着。越走越僻靜,越走,陽光卻越足,旁邊的草地,樹木已完全沒有了剛淋過大雨的溼意。空氣也清爽乾淨。
她好像走迷路了,根本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遠,身處何處?
等等,她明明是在高原地區,植被也完全不同。這裏的植被與山水,像是南方。而她剛纔出來時,已是傍晚,即使拉薩天黑的比較晚,但現在,她所在的地方,明明是中午,她從影子上判斷,還是正午時分。
怎麼回事?
她想往回走,卻發現後面已沒有路,她剛纔走過的路,奇蹟般的消失,像是根本不存在。
縱使她向來淡定,但遇到這樣的情況,也不免內心忐忑。
當下,走回頭路是不可能了,只能按照太陽的方向,樹木,植被,周邊的環境來選擇最安全的方向走。
朝東走。東邊似乎越來越平坦寬闊,甚至遠處似有炊煙。中午太陽炙熱,走了不一會,便有些熱,腳底踩着鬆軟的泥土,她脾氣上來,直接把鞋子脫了拎在手上,踩着鬆軟的泥土走,一路上,竟沒有遇到一個人影,走着走着便有些酣暢淋漓,幾乎想要奔跑起來。
走到大概一個多小時,終於看到有泥牆,木屋,有了人煙。她顧不得腳髒,重新把鞋穿上,腳因走路多了,稍微有點腫,鞋子稍擠。
等等,她後知後覺發現哪裏不對勁。
房屋是土牆或者木製結構,這不稀奇,或許是哪個偏遠的鄉下地方。但是,偶爾路過的人,穿着打扮與現代區別太大,她一眼便認出這服飾是通朝時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