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塢城。
秋風瑟瑟,落葉悽悽。
月色清冷,孤寂的琴音從廂房傳遍整個黑夜。
“大夫,我還能活多久?”
身穿煙藍旗袍的素淺一邊撥弄指尖的古琴,一邊問向前面搗藥的郎中。
“老夫的藥最多管你半年性命,往後姑娘只能自求多福了。”郎中嘆了口氣。
繃--
琴絃驟斷,素淺的白皙指尖湧出了血珠。
半年時間,她連給魏遠恆留個孩子做念想的機會都沒了……
丫鬟小幺將熬好的藥端上來,輕聲說道:“小姐,大少爺月底便要成親,你真不打算告訴他你的病情?”
素淺將那苦藥一飲而盡,沒有接話。
魏遠恆等了四年,終是抱得美人歸,又怎麼有閒情來管自己?
畢竟,自己只是他思念那個女人時的替身……
夜深,素淺正欲休息,房門卻被人從外打開。
魏遠恆大步走了進來,帶着夜風的寒涼。
……
正午時分。
魏遠恆摔門衝了進來,他二話不說直接將桌上的水壺砸至地上。
瓦片碎裂的聲響,像素淺心碎的聲音。
“以死相逼?你就這麼不願離開?”魏遠恆的聲音充滿了怒意。
他好心給這個女人安頓餘生,她卻如此不領情!
素淺蜷了蜷蒼白的手指,心如針扎。
“你別生氣,我是真不舒服……”她弱聲開口,無比卑微。
魏遠恆看着她紅了一圈的眼眶,微微蹙眉:“不舒服就看大夫,瞧你這怏怏的樣子就讓人倒胃口!”
倒胃口……
如今的她,在魏遠恆心中也只有這點分量了吧。
素淺的心就好像被一把尖刀狠狠剜了一下,疼意細密連綿地湧了上來。
“我看了大夫,大夫說半年之內……”她有些喫力地解釋。
魏遠恆聽得不耐煩,直接打斷她:“行了!你就別找藉口了!在我跟貞貞成親前,你必須離開塢城!”
素淺近乎祈求道:“半年,再讓我留在這裏半年,可好?”
她從未想過要打擾魏遠恆的生活,她唯一的私心是想在最後的日子裏,遠遠看着他。
……
素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兩眼直直看着魏遠恆手中的槍。
“不……”她纔剛開口,槍聲便響了起來。
“嘭!!”震耳欲聾。
素淺的腦袋被那聲音炸得一片空白,她掙脫禁錮撲了過去,將倒在血泊中的小幺抱在了懷中。
小幺身上全是皮開肉綻的鞭傷,胸口破了個血窟窿,源源不斷的鮮血正從裏頭溢出來,將她淡藍的棉布衣染成深色。
“小姐……好疼……”小幺顫抖着嘴脣,雙目逐漸無神。
素淺慌張無措地抬手堵住她胸口的槍傷,大口喘氣:“小幺不疼,我帶你去看大夫……”
可不管她怎麼捂,那溫熱的猩紅還是從她指縫中噴出來,觸目驚心。
忽地,素淺的掌心壓到一個硬物,她撥了撥小幺佈滿血漬的衣襟,看到了一雙布鞋。
“小姐,對不起……小幺……偷偷的……”小幺乾澀的嘴脣微動,每一聲都像針紮在素淺心尖上。
她還在想這個傻丫頭爲何會在魏府,原來是爲了自己……
“小幺你撐住……不要閉眼睛……”素淺摟緊了懷中的血人。
不要拋下她一人,不要離開她。
眼見小幺的身體漸漸僵硬,素淺緊繃的心絃徹底斷裂。
她仰着淚臉看向面無表情的魏遠恆,苦苦哀求:“求求你,救救小幺,我不能沒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