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嘩啦。”
周穆清是被冷水澆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身上痛得沒有半點知覺,被挑掉筋脈的手腳動都動不了。
她靠坐在髒兮兮的牆壁上,緩了好一會兒,纔看清眼前的人。
是周玥薇。
她同父異母的妹妹。
那個以往對她恭敬而尊重的妹妹,搶了她的丈夫之後,得意洋洋地來到她的面前。
周穆清還未反應過來,周玥婷身邊的婆子便往她跟前扔了個東西。
鈺哥兒!她的孩子!
周玥薇站在離周穆清三步遠的地方,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帶着勝利者固有的驕矜與傲慢。
“嘖,你這孩子還真是命大,被折磨成這樣了還沒死。”
“嗚嗚嗚……”看着面前衣着單薄、呼吸微弱的鈺哥兒,周穆清心如刀割,她拼命想喊出聲來,可舌頭被割掉了,只能發出破碎的嗚咽聲,只好拼命往前蠕動。
這樣慘烈的場面讓周玥薇痛快極了,她笑出聲來,“哈哈哈,好姐姐,你急甚麼?反正你們母子遲早會在地下團圓,哦對了,你知道孩子是怎麼到我的手上的嗎?”
周穆清抬頭,周玥薇的笑明亮又刺眼。
“這孩子,是陛下交給我的。”
……
“呼呼呼……”
躺在牀上的周穆清猛地睜開了眼,她大口地喘着氣,冷汗直流,臉色蒼白如紙。
她平息了好一會兒,才注意到自己周圍的環境。
掛着月華紗帳的梨花木大牀,一樽麒麟形狀的小香爐,充斥在四周的佛手柑香氣,這屋中的佈置都與她出嫁前的閨房一模一樣。
周穆清有些迷惑了。
她不是死了嗎,怎麼會在這兒?
掙扎着坐了起來,身上的疼痛一陣陣地襲來,都在告訴她,自己不是在做夢。
她環顧四周,最後目光落到了自己的手上。這雙手白皙、纖細,一看就是被精細地養着的姑娘的手,哪裏是被婆婆刁難時時下廚、常常幹活的手?
這時,門外的人聊天的聲音傳進了周穆清的耳中。
“姑娘這一落水,都躺了一個多月了,不會好不了了吧?”
“誰知道呢?說不定就是好不了了。”
落水?!
周穆清混沌的神思中有了一絲清明,她猛地想起來了。在她十三歲的那年春天,自己在家中的池塘邊玩,不知爲何竟掉進了池塘裏,隨後便發起了高燒,一病就是一個多月,聽說差點沒救回來。
難道說,自己並沒有死,而是回到了自己十三歲的時候嗎?
周穆清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胸中充斥着喜悅,眼淚猛地就掉了下來。
……
裴月被周穆清打量得有些心慌,她從未見過這樣冷淡的周穆清。
周穆清低下頭,晶瑩的淚珠成串地落了下來,“女兒以爲自己再也見不到母親了,猛地一見母親,總想着多看幾眼……”
一聽周穆清說出這麼不吉利的話,周冠瑾立馬就沉下了臉,“清兒在胡說些甚麼?你只是落了水,好好調養就能恢復的。”
裴月也在一邊勸道:“是啊,再喫幾貼藥,清兒就能好全了,可不能再說這麼不吉利的話了。”
“可是、可是……”說到這裏,周穆清再也忍不住了,大哭了起來,“可是女兒適才醒來的時候,就聽白媽媽說女兒怕是再也好不了了……”
“甚麼?!”周冠瑾驚呼,“哪裏來的刁奴?竟敢如此詛咒我女兒!”
裴月一邊在心中埋怨白媽媽的口無遮攔,一邊安撫着周冠瑾父女倆,“這白媽媽是越老越糊塗了,竟說出如此不吉利的話,回頭我好好說說她,絕不讓清兒受半點委屈。”
周穆清再一次抽搭,“母親不必爲難,我知道白媽媽原是母親院子裏的管事媽媽,她在我這裏本就是委屈了她,倒也不必深究。”
周冠瑾緊緊地皺着眉,“清兒這是哪裏的話?你是我府中的嫡姑娘,能伺候你是她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她竟敢委屈?”
周穆清愧疚得很,“話雖如此,但是白媽媽伺候我,我卻不能給她好的報答。女兒之前將自己的份例和首飾都給了白媽媽,可是現在甚麼都給不了了……”
說到這裏,周穆清又哭了起來,“其實不是女兒不想給白媽媽東西,只是阿孃給女兒留下的首飾都被八妹妹給拿走了,實在是拿不出甚麼好的東西來給白媽媽了……”
聽到這裏,裴月的心涼了一片,她剛想說些甚麼來彌補的時候,就被氣在頭上的周冠瑾給打斷了,“來人,將八姑娘給我叫過來!”
不一會兒,周玥薇就踏進琉璃閣了。
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剛想說話時,就被周冠瑾嚴厲的斥責聲打斷了,“我問你,你是不是從你姐姐這裏拿了她阿孃留給她的遺物?”
周玥薇被周冠瑾問的有些發懵,“對啊,可是那都是姐姐自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