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昭歪歪的靠着美人榻,捏着個茶杯出神。
她明明已經死了,可怎麼睜開眼,卻回到了黎燁與秦家議親這日。
她記得前世,黎燁前來拜會她父親,當朝丞相秦觀山,二妹妹秦嫣對他芳心暗許,當即定下了婚事。
迎親當日,小廝竟從父親房中找出了與蠻夷的通敵文書,一夕之間,相府滿門抄斬,只有她在天牢被秦嫣偷天換日救出來。
她孤注一擲的去行刺黎燁,奈何自己沒甚麼功力,失手被擒,自知回天乏術,索性拔下簪子乾脆的插進了自己的喉嚨中……
“長姐!不好了!”
秦嫣驚惶失措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秦昭昭放下杯子,淡淡一笑,將秦嫣拉到身邊坐下:“嫣兒,出了甚麼事,怎麼這樣慌張?”
秦嫣苦着一張臉,猶豫片刻,這才顫聲開了口。
“長姐,大將軍送來的訂親公雞,死了!”
秦昭昭挑眉——這可不是甚麼好兆頭。
果然,戴着大紅綢帶的喜雞如今早已沒了氣,全身烏黑,直挺挺的躺在院子正中,顯然是被人下了毒。
正在搬東西的丫鬟婆子們圍了一圈,人人面色凝重,大氣不敢出一個。
這公雞,本是諧音“大吉大利”,尋常人家嫁娶,大多喜歡討個這樣的彩頭,黎燁這般的身份,本不需要拘泥於此。
昨日黎燁身邊的小廝親自抱着雞笑逐顏開的給秦昭昭看:“大小姐,我家將軍說了,聽媒人講,將訂親的喜雞腳用九尺長的紅線綁起來,夫妻兩個便能從此長長久久,永不分離呢!”
……
鎮北將軍黎燁,曾率八百玄甲軍力破敵軍十萬,收復失守的北境十六城,蠻夷韃子望“黎”字大旗抱頭鼠竄,戎狄小兒不敢夜啼。
府醫知道若是自己有所隱瞞,只怕黎燁第一個將他碎屍萬段,一時驚慌,顧不得在場賓客衆多,口不擇言的一股腦和盤托出。
此言一出,衆皆譁然。
秦家小姐未婚先孕,實在是有辱秦相門楣!
黎家長輩的臉色也瞬間難看起來,上下打量秦昭昭的眼神中瞬間帶上了些鄙夷之色。
“秦家女做出此等不知廉恥之事,這婚事也是萬萬做不得數了,我黎家絕不迎娶此等德行有虧之人!”
秦相萬沒想到自家女兒竟然會做出這種不知羞的事,氣得面色鐵青,橫眉冷對的看着秦昭昭。
這女兒平日裏乖巧懂事,卻不想竟然不聲不響的惹出這樣大的亂子!若是被當衆退了婚,日後他在同僚跟前的面子往哪兒擱!
秦昭昭在心中暗暗冷笑——她終日養在深閨,怎麼可能會憑空多了個孩子!
果然是黎燁,爲了不讓自己入門,竟連這種給自己戴綠帽子的謠言也放得出?她還真是小瞧了這位能屈能伸的大將軍!
只是,還不等秦昭昭爲自己辯解甚麼,身旁執着她的手,一直冷着臉的黎燁卻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掌心。
“此事全怪我不守禮法,出征之前與昭昭分別,一時情難自已,孩子想必便是那時留下的。是我魯莽,辱沒了丞相大人,日後我定會好生照顧昭昭。”
正在衆人議論紛紛之際,黎燁語出驚人。
秦昭昭挑眉,倒是有些意外了。
黎燁既然早有反心,肯定能猜到自己是太子派來的探子。一月前他出徵時兩人面都未曾見過,何來的甚麼情深義重。
……
秦昭昭本不願和他爭辯,聞言倒是也下意識的朝地上看過去,只見到那一灘小小的水漬現在居然詭異的翻着泡沫,顯然是有劇毒。
山參是秦嫣從相府帶來的,雖然還不清楚是甚麼人動了手腳,可若是黎燁牽涉進來的話,事情只怕會難辦。
黎燁大破戎狄後,被百姓視爲拯救黎民蒼生於水火的國之棟樑,參茶有毒這事,往小了說,是後宅陰私,往大了說,便是謀害股肱之臣。
爲了堵住黎燁的嘴,秦昭昭急忙開口。
“竟然有人膽敢在將軍府做這種見不得人的勾當?我會親自查明真相,以免污了大將軍的眼睛。”
黎燁看她神情閃爍,倒是並未追問甚麼,只點了點頭,走出幾步又回過頭來,深深的看着秦昭昭。
“昭昭,我提醒過你,小心秦家人。”
黎燁走後,秦嫣去而復返,見到地上殘留的白沫,倒是嚇了一跳。
“我已聽說有人在參茶裏下了毒,長姐沒事吧!”
她神情中的擔憂不似作僞,倒是讓秦昭昭定了定神。
“無妨,這參茶我尚未喝下。嫣兒,你拿山參的時候,可曾遇到了甚麼人?”
去泡茶的婢女是從小跟在她身邊長大的涉月,最是衷心耿耿,萬萬不可能做出這等叛主之事。
秦嫣眉頭深鎖,冥思苦想,皺着一張臉慢吞吞的開了口。
“長姐出嫁那日被府醫診斷有孕,我便覺得異常,怕是有人想算計長姐,所以這參我小心看管,除了我身邊的丫鬟采蘩,便沒人碰過了。”
采蘩?秦昭昭對她倒是有些印象,只記得是家生子,也是自小和秦嫣一同長大的,老實本分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