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滑落山石壓住雙腿的陸雲溪根本就無處躲藏傾瀉而下的磅礴大雨,耳邊傳來了轟隆隆的巨響——山體再次滑坡。
與死亡泥石流一起奔湧而來的,還有男人刺破雨幕歇斯底里的大吼:“云溪,我來了,不怕!”
下一秒黏膩的泥漿吞噬了她世界所有的光明,冷冰冰的窒息讓她產生了幻覺,好像有一隻大手在泥漿中摸索過來,與她十指相扣。
在意識消失的前一刻,陸雲溪自嘲暗笑,原來她平日所有的堅強都是僞裝,內心深處還是希望有人疼有人愛,是個沒有長大的小孩子。
她彌留之際,還有如此不切實際的幻想,她所謂女強人的一生真是可悲至極。
……
暖乎乎的陽光曬在身上,惹得陸雲溪是昏昏欲睡,她怎麼都沒有想到,死在了山體滑坡中的她竟然會穿越成了同名同姓的古代小女娃。
一場高熱奪走了原主的性命,殼子裏換成了她的靈魂。
陸雲溪覺得,一定是自己上輩子把所有的苦全都喫完了,纔有了這次穿越的好運氣,不僅讓她可以繼續活下去,而且還有了疼愛她的奶奶爹孃,以及好幾位哥哥。
她是陸家第三代唯一的一個女娃娃,說一句三千寵愛在一身絲毫不爲過。
只是,從快三十的年紀一下子縮水到五歲的小萌娃……陸雲溪表示,自己還真有點不太適應。
清涼的河水濺到了陸雲溪的小臉上,讓她不滿的嘟了嘟脣:“繡娘,你小力點兒,都濺到我身上了。”
“溪溪,抱歉啊,我要把這麼多衣服都洗完,所以急了些。”蹲在旁邊,小手握着棒槌的林繡娘穿着滿是補丁的舊衣服可憐兮兮的瞅着陸雲溪。
林繡娘長得倒是清秀,但是,身上的衣服一看就是大改小還改的不合身,可見改衣服的人根本就沒用心,相當敷衍。
林繡娘也就比陸雲溪大一歲,卻早早的幫家裏幹上活兒了,洗衣服撿木柴,反正她這麼大點兒的年紀,能做的事情,全都被她那個重男輕女的娘給安排着做了。
……
陸雲溪直接看呆了。
這是甚麼神仙顏值?
這要是放在她那個時代,妥妥的童星好嗎?
雖說他身上的衣服已經漿洗到發白,還有不少的破洞跟補丁,但是,絲毫無損他的容貌分數啊。
果然,這人長得好,真的是穿甚麼都不受影響的。
“天佑,你又搶我風頭。”陸明磊鬱悶的嘟噥着,他妹妹應該只崇拜他纔對。
李天佑掃了陸明磊一眼,沒有說話,而是將手打開,一隻手裏是剛纔摘下來的果子,另一隻手裏是幾枚熟透的桑葚:“給你們喫。”
陸明磊看了看李天佑手裏熟透的果子,又瞅了瞅自己手裏還欠着火候的果子,鬱悶的抿了抿脣。
李天佑手裏的果子也好,桑葚也罷,怎麼看,都比他摘的要甜。
妹妹喫,當然要喫最好的。
陸明磊內心的交戰連一個呼吸時間都沒用,就做出了最正確的決定——讓妹妹喫最好的。
他剛要開口,手上一輕,陸雲溪已經拿過了一個果子,笑嘻嘻的說道:“我就愛喫哥哥摘的這個。”
陸雲溪吭哧一口咬了下去,一股酸澀直衝腦海,酸得她眼淚差點沒下來。
她最討厭酸澀的東西了,更別說,這個果子還像是杏的口感,她最討厭喫的水果就是杏李子這類的。
可是,這是哥哥給她摘的,不一樣的。
……
回到了屋裏的李天佑找出來一塊兒相對乾淨的布,又將他在山裏找到的治療傷口的草藥給搗碎敷上包紮好。
這個時候,他才坐下,慢慢的摸着自己的臉,眸光在昏暗的房間內,閃閃爍爍,不知道在想甚麼。
晚上的時候,地裏的男人都回到了家,村裏家家戶戶的瀰漫着飯菜的香味。
陸家的晚飯跟村裏人沒有甚麼不同,要說唯一不同的,那就是,在陸雲溪面前擺着一碗嫩滑的雞蛋羹。
那是獨一份,只有她可以享受的待遇。
家裏的幾個小哥哥全都圍在桌子邊,咬着手裏的饃饃,卻沒有一個對妹妹獨享雞蛋羹有任何嫉妒心。
“溪溪,哥哥餵你喫。”陸明磊看了一眼自己軟軟糯糯的小妹妹,不放心的說着。
妹妹前兩天還病着,是不是沒力氣自己喫啊?
“明磊,你自己喫自己的,奶奶喂溪溪。”陸王氏擦了擦手,一把將陸雲溪給抱到了她的腿上,滿是皺紋的臉上笑開了花,柔聲道,“奶奶來喂溪溪好不好啊?”
“奶奶,我……”
“你個S千刀的啊!S人了!S人了!”隔壁院子裏響起的尖叫,一下子打斷了陸雲溪的話。
陸王氏一聽,抱着陸雲溪就衝了出去,隔着院子叫罵道:“李田氏,你嚎甚麼嚎?”
陸雲溪被奶奶抱着,好奇的探着小腦袋往那邊看過去,記憶告訴她,那邊是李天佑的家,李天佑親孃在他三歲的時候就沒了,後來,他爹娶了李田氏,又生了個兒子。
李天佑在家裏從此之後,就跟個小奴隸似的,甚麼都做,身上還總是有淤青傷痕。
傷是怎麼來的,村裏人誰不明白,但是,人家家裏的事情,總不能衝到李家家裏去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