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夏季,正午熾烈的陽光穿透雲層灑照下來,使得地面上都泛起了陣陣扭曲的熱氣。
青武城外,一行三十來人,抬着一口漆黑棺木,緩緩行入城中,在城內衆多悲痛與詫異的目光下,沉默着走向了晏家大院。
“把這災星趕走!他們一家只會給我們帶來災難!若不是他爹在次元武境中殺了星武閣的長老,我們晏家又怎會隨他折損了將近百名精英?”
“就是,也活該他娘十年前被帶走,到現在還下落不明,他爹也死在了星武閣手裏,哼!現在他還有甚麼資格再繼續待在晏家?”
“唉……晏子羽剛剛喪父,此時也不好受,你們便少說幾句吧。”
“是啊,雖然他們一家是庶出,但再怎麼說,他爹也是咱們晏家難得的天才,也曾經爲家族立下不少功勞,如今逝者已矣,你們如此咄咄相逼也有些過分了。”
晏家院內,傳來一道道指責和謾罵聲,也有人在低聲勸說,但此時,他們的目光都落到了人羣中一個身着樸素長衫的少年身上。
少年面容清秀,身體消瘦欣長,聽得一道道憤然指責,少年身軀不由劇烈顫抖起來,蒼白得不含一絲血色的雙脣緊緊抿着,雙眸湧出了猩紅。
“爹,您說過,一定會將孃親帶回來的,您怎麼可以欺騙羽兒?爹……”晏子羽雙拳緊緊握着,十指尖銳的指甲刺入掌心,但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抬着棺木行進的數十人,漸漸出現在了衆人的視線中,然後在院內停下,衆人的目光,也停滯在了那口棺木上。
“來人,開棺!”
突然人羣中響起一聲漠然的冷喝,晏家族長晏長空走了出來,隨着他喝聲落下,身旁便有幾名晏家武者沉着臉上前,就要打開棺木。
“住手!你們想幹甚麼?!”晏子羽眼睛通紅,猛地上前伸手攔住那幾人,充斥着恨意的目光緊緊盯着晏長空,蒼白的臉龐上流露猙獰,“再怎麼樣,我爹也是是爲了幫晏家爭取晉升凡級勢力,纔會死在次元武境中,你們憑甚麼開棺?”
次元武境是星武閣爲青武城各個家族勢力設下的磨練場,只有修爲達到三重元魄境以上的武者才能進入,代表家族闖關者,能順利通過,那整個家族便可得到星武閣豐厚的賞賜,甚至一舉成爲凡級勢力。
萬千世界中,武者等級都有着明確的劃分,只有完成淬體七重境,在丹田中凝聚出元魄,才能算是真正的武者,再往上便是三元破滅境、帝元空海境。
……
晏子羽一張本來清秀中尚帶着幾分稚嫩的臉龐,隨着之前那幾名武者走向棺木而變得扭曲可怖,眼中湧出毀盡一切的瘋狂,竭力掙扎着要脫離束縛。
可是隻有淬體五重境的他,在同輩中還能算得上優秀,但在兩名淬體七重境的壯漢面前,卻顯得十分弱小,任他如何掙扎,也是無法掙脫出兩人的鉗制,而存放着晏山遺體的棺木,就在他充滿猙獰的目光中,被幾名武者掀開,露出了晏山平靜而安逸的臉龐。
“爹!”
看到父親安靜的躺在棺木內,晏子羽心中湧出了悲痛,失聲吶喊。
爲甚麼!
爲甚麼這些人,連父親死後,還要對他如此不敬!
爲甚麼他們還要不依不饒!
晏子羽心裏一遍遍的嘶吼咆哮着,眼裏瀰漫了血絲。
實力!
“如果我有能夠威懾他們的實力,他們就不敢這樣對待我父親!”
“我需要實力!我要變強!一定要變強!終有一天,我要你們所有人都爲今日對我爹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從來沒有一刻,讓晏子羽像現在這樣渴望得到實力,在這個冰冷的家族,在這個殘酷的世界,沒有實力,就永遠是別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自古死者爲大,人死後還要開棺驗屍,便是對死者的大不敬,但此刻大多數的晏家族人都漠然看着這一幕,雖有人心底謂然嘆息,卻也不敢站出來。
“將晏山的遺體仔細檢查。”晏長空淡漠然發號施令。
幾名武者照做,他們很仔細的檢查着晏山的遺體,似是在尋找着甚麼,但很快,他們便朝晏長空輕輕搖頭。
……
“轟隆!”
豔陽高照的天空,突地乍現一道驚雷,原本晴朗的天空,似也變得有些昏暗了。
荒涼的西山上,少年顫抖的雙手在地面上竭力的刨挖着,十指間的皮肉早已綻開一道道沾染着污泥的血跡,但他卻仿若不知,面上的情緒,也變得麻木了。
天色越漸暗沉,炎熱的空氣變得有些清涼,周邊吹拂的微風,竟也逐漸狂猛,嗚嗚吹動着少年單薄的衣衫,不知何時,暗沉的天空,竟然飄落點點細雨。
不,那不是雨!
是晶瑩的冰霜,霜勢漸大,轉眼間竟然變成了皚皚白雪飄落,大地一片銀裝素裹,天空悶雷陣陣,似是宣泄着某種悲憤與不甘。
“正值六月,天上降霜,世間必有冤情……”晏子羽停止了手中的刨動,木然抬頭望向天空,然後看向安然躺在棺木內的父親,目中透出了堅決,“爹爹,羽兒知道,您是被冤枉的,連上天都在替您宣誓不公!”
他看着面前挖出的土坑,拭去眼角熱潤的淚痕,將父親棺木抬起,輕輕放下,突然掰下棺木一角,在掌心劃過,血跡滴落而下,將地面白雪染得猩紅。
“爹,孩兒今日以血立誓,終有一日要爲您洗刷冤屈,向星武閣討回血債,若違此誓,便如此木!”
“咔擦!”
晏子羽字字決然,徒然捏碎手中斷木,在至親墳前立誓,是萬千世界中最莊重的誓言,爲替報父仇,他將自己往絕路上逼。
“滴答,滴答……”
掌上的血跡,止不住的往下滴落,如他此刻在滴血的心,最後看着父親安然的面容,他終是帶着不捨,緩緩合上棺木,卻未曾注意到,他掌心一縷血跡,不經意的落至晏山胸前。
正當棺蓋即將合攏的時候,晏山的遺體上,突然綻出縷縷碧綠幽光!
晏子羽轟然一震,下意識的停住了手中動作,緊緊盯着父親遺體胸口,只見那碧綠光芒飛速交織,竟是凝聚成了一具翡翠玉雕,雕像面容,赫然與晏山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