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祖上算是富貴人家,在江渝一代是赫赫有名的藥材商。
直到我爺爺那輩,他是家中的獨子,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敗家子。
爺爺二十六歲那年,將祖產敗光,靠沿街乞討度日。後來沒得辦法,只能自賣自身。爲了一頓飽飯和十塊現大洋,爺爺參加了招壯丁的鳥槍隊,跟着鳥槍隊到巡河岸打仗。
丙子年春,爺爺跟着鳥槍隊,赫赫然進入皖邊地界,駐紮在一個叫“辜家寨”的小村莊中。
村子裏的鄉黨,聽說有鳥槍兵闖入,紛紛四竄奔逃。等到部隊人馬進村,“辜家寨”已然變得一片死寂,牲犬無存。
爺爺所在隊伍的大批人馬,都住進了村中首富朱鴻銘的家中。
朱家從主子到下人,奔逃的一個不剩。只遺下五間連排的青磚大瓦房。以及,偌大的朱家庭院裏,竟然停放着一口黑漆漆,陰森森的鐵木焗桐油棺墩。
朱家宅院的門梁和圍欄上,全部都纏繞着紅色的綢子。木柵欄窗上貼着晃眼的紅色雙喜。看起來,好像是剛剛辦過喜事。
我爺爺當年因爲混不吝,掏空了身體。進不了一線小隊。只能在炊事班做個後勤打雜。
所有人馬剛剛安頓。鳥槍隊隊長劉大彪就傳令,讓炊事班立刻生火,起鍋熬粥烙大餅。
可問題就出現在這裏,爺爺把朱家宅院摸個遍,也沒有尋到半點可以生火的柴木。
炊事班的老班長叫李龔勤,當年四十出頭,是個乾瘦且精明的老油子。
李龔勤說:“那院子裏不就有一墩上好的柴木。你拿着斧頭,劈開就是!”
我爺指着院子當中,那口黑漆漆的大棺槨。
“你是說,劈開棺材?可是,只怕此事會對死者不敬!”
……
轉眼入夜,朱家大宅中處處都是鼾聲襲來。我爺一陣尿意上頭,一個人從地上爬起,摸到院子當中,剛想解開腰帶開閘放水。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個柔媚的女聲在我爺爺的耳邊響起。
“陳公子,奴家給你當媳婦可好?”
空蕩蕩的院子,哪裏傳來的女人聲音?
我爺當時頭皮一陣發麻,身體打了個寒顫,尿意全無。
此時,女人的聲音再次從我爺的身後響起。
“陳公子,奴家方纔偷聽您的言語,想要討婆姨。奴家願意跟着您!”
我爺抓緊褲腰帶,猛然回頭。只見,當真有個容貌清麗,穿着一身大紅花布衣的高挑村姑,就直勾勾的立在自己眼前。
這村姑的臉皮長得極白,細長眼,鳳挑眉。身材發育的也好,舉手投足間媚態十足。
“你......你是誰?這村寨之中怎麼會有女人?”我爺心中滿是狐疑。
那村姑應該是讀書識字的,薄脣微抿,出口溫婉端莊。
“實不瞞公子,奴家閨名碧雲,正是這‘辜家寨’在的村民。鳥槍隊駐紮,鄉黨家人紛紛奔逃。後孃苛待,一大家子唯獨遺留下我。”
村姑一邊說着,一邊暗自嘆息。
“奴家白日便躲避於村中,不敢招搖過市。只在夜間尋些糧食飽腹,不經意聽到公子談論起心願。
公子倘若不嫌棄,奴家願意委身,讓公子嚐嚐噬骨的滋味。只求能夠換上一口黃面饃饃。”
……
我爺心疼到肝腸寸斷,兩條腿灌鉛般沉重。卻仍舊不得已,站到牛棚旁邊去給那兩個畜生放哨。
我爺的耳朵異常的靈敏,將牛棚內的污言穢語盡收耳底。
李勤龔和王良的Y笑......忽然,我爺只聽到從自己的身後傳來“撲通”兩聲悶響。周圍的環境,瞬間變得萬籟俱寂。
不好!怕不是發生甚麼事兒?
爺爺心裏閃過一瞬不妙的念頭。他瞬間轉身,衝進牛棚。
卻只見李勤龔和王良二人,全部翻着白眼兒,臉色殷黑,滿身鮮血,死在了牛棚的草垛子之下。
烏雲漸漸散去,稀疏的月光照耀在李,王二人的屍體上。
我爺只看到,李勤龔和王良七竅流血。都是光着身板,肚子上破開大口子。兩個人的內臟,竟然全都消失,只剩下血次呼啦的腹腔皮肉,在夜風之中,被吹的一開一合。
而那個名叫碧雲的村姑,早已消失的無影無蹤,不復半點存留的痕跡。
我爺被眼前的場景嚇得腿肚子轉筋。他連滾帶爬從牛棚趕回雜物房。
爺爺直勾勾的睜着雙眼,心臟莫名的撲通,撲通狂跳。就這樣提心吊膽度過一夜。等到第二天清晨,幾聲雞啼,劃破了寂靜的黎明。
爺爺從地上爬起,剛拉開門。只見李勤龔和王良,全部面無表情,嘴脣毫無半點血色的僵硬的站在門口。
兩個人身上的衣服工整,四肢行動自如,能喘氣兒,就是不說話。
“你們......你們昨天晚上不是已經......”
我爺看着工作如常的李,王二人,越發覺得膽戰心驚,他們兩個人明明已經死在了牛棚,七竅淌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