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成棟你別胡亂攀扯,明明是陳曦自己跳的河,跟我兒子可沒半點兒關係。”
“放屁,我們家閨女一直好好的,幹啥就突然想不開了往河裏跳!”
“哎呦,還突然想不開,我呸......大家還不知道吧,他們家陳曦根本就不是生病休學,而是跟當地幾個小痞子胡搞被學校開除了!
有好心人寫信告訴我兒子,我兒子氣的來退親,他家陳曦竟然拿跳河威脅。大家來評評理啊,誰家有兒子的願意娶個跟人胡搞的破鞋呀!”
“放屁,吳鐵錘、胡春花你們兩個胡咧咧,老子今兒非剁了你們扔西桃河喂王八!”
叫罵一聲高過一聲,陳曦終於被吵醒緩緩睜開眼睛。
房間裏光線充足,甚至能看到隱隱浮動的灰塵。屋頂舊木樑上吊着個大竹籃,側牆上還貼着幅有些褪色的年畫,上面印着四個墨色大字——勤儉持家。
怎麼看都像影視劇裏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屋子!
陳曦忍不住在心裏感嘆了句:真有年代氣息。
她記得很清楚,自己是在英國馬特峯一帶遭遇了雪崩,怎麼睜眼就躺在了這個老舊很有年代感的‘國產’房裏,難道是臨死前產生了甚麼幻覺?
身下的火炕很溫暖,外面傳來一聲高過一聲的叫罵,還帶着她沈城老家那一帶的鄉音,真的不像是幻覺。
驀地陳曦突然睜大眼睛,她腦中竟然出現了許多不屬於她的記憶。那些記憶零散而破碎,卻讓陳曦瞬間明白一件事——她重生了,重生成了一個和她有同樣名字的十八歲農家少女。
“這怎麼可能......”
喃喃着坐起身,陳曦發現從嘴巴里吐出的聲音都有着屬於少女的青春明快,與她曾經帶着幾分黯啞的嗓音完全不同。
腦子裏快速閃過一些屬於那個十八歲少女的記憶片段,陳曦再次被打擊到了。她竟然重生在了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更奇怪的是少女記憶中一些城市名稱竟然與她熟知的有出入。
……
突來的委屈絕望感覺不受陳曦控制,只是這感覺來得快,去的更快,像是終於耗盡能量般消失無蹤。
陳曦猜測那可能是原主留在身體裏的最後一絲殘念,如今那絲殘念沒有了,她成了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
楊芳華起初是被閨女那一手鮮血嚇到了,不過農村人經常在地裏勞作,被玉米、高粱杆子割破手的事常有發生,她也算有經驗。瞧見閨女額上傷口雖然狹長卻不深,就知道沒甚麼大礙。只是想到這孩子今後要被人戳一輩子的脊樑,她心裏就陣陣的揪疼。
眼看閨女額上還有血珠子往下滴,楊芳華忙找了止血的藥粉灑在傷口上。可惜那傷口看着淺淡,出血量卻比一般手上割出的傷口多,很快藥粉就被濡溼。
楊芳華着急忙慌的爬上炕,去翻炕櫃裏的包裹,很快就從裏面扯出根布條來。
陳曦看到那豔紅花布條就是嘴角一抽,想告訴她媽自己用手壓一會兒傷口就不流血了。楊芳華卻沒給她說話的機會,快速將布條繫上了陳曦的額頭。
對於陳曦這個閨女,楊芳華是既心疼又氣惱,若是孩子去了京城也能乖乖的只一門心思讀書,哪會招惹這些是是非非。如今不止會影響她自己的前程、婚姻,家裏的三個兒子也要受累。
陳曦着實被那花布條打擊到了。她低頭看看自己腰間露出的一截土藍褲子,上身穿的掉色綠棉襖,再想想頭頂繫着的花布條......這造型給她個大手絹兒,就能直接出去扭秧歌。
再看看便宜老媽和跟進來的那幾個伯母、堂嫂,一身灰不拉幾的打扮還不如她呢。陳曦暗歎口氣,認命了,誰讓她重生在了八十年代中期的農村。
從陳曦接收的那些記憶裏看,原主就是個未經世事的女孩子。她拼盡全力考去了京城裏有名的普輝大學,想擺脫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命運,卻被京城的繁華迷了眼,後來又遭人算計,成了同學眼裏‘不檢點的女人’。
八幾年大學生裏已婚的人不少,因此學校對男女關係管控的並不嚴格。可那是對常規的男女關係,原主被指跟幾個小痞子都牽扯不清,還與已婚人士關係曖昧,這就不是校方能容忍的了。何況已婚人士的老婆都鬧到了學校,事情已經非常惡劣。
學校本意是要開除沒甚麼背景的原主,好在有個叫魏娟的副院長爲原主求情,所以學校便讓原主休學反省。
按照魏娟的意思,是讓原主暫時回家,等個一年兩年學校裏的流言蜚語淡了再回來。畢竟學校有規定,學籍可以保留五年,只要在七年內完成學業就能拿到畢業證。
可原主本就是被人誣陷,如今連學校老師都不信她,還開了條子逼着她休學,無疑坐實了她跟人有染的事情。
這時候亂搞男女關係可不是小事,就算學校沒將其寫進檔案,原主卻覺得整個學校的人都知道了。
……
陳家人完全沒想到,半個月後竟然會有人將一封匿名信,寄給了與陳曦有婚約的吳德興。
信封上沒有署名地址,內容也只有一段話:陳曦大學期間與校外多名痞子有染,還勾搭有婦之夫,影響十分惡劣已被學校開除。如果不信,可以去學校打聽打聽。
吳德興在縣政府當會計,本就是個讓村裏衆人無比羨慕的工作,再加有陳曦這個考上了京城裏著名大學的未婚妻,平日裏都牛的恨不能天天鼻孔朝天的走路。
原主突然中斷學業回家養病,吳德興也曾探望過幾次,旁敲側擊得到的答案就是生病休學。只是他察言觀色,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如今收到了匿名信,一切都有了答案。
怒火中燒的吳德興當即從縣裏跑回了桃花灣,要去陳家算賬,卻在西桃河邊與原主遇個正着。
原主被爺爺勸導了好幾天,已經想通了許多,就是在家裏躺的太悶了,纔出來走動走動。結果被吳德興逮到,當即就將信拍在了臉上,極盡惡言侮辱。
原主心裏本就憋着無限委屈沒處傾訴,又覺得自己被冤枉與多人有染的事村裏也要人盡皆知。
這時候的農村還很封建,就是交個男女朋友,拉拉小手都要揹着人;更別說跟幾個男人都關係曖昧,脊樑骨怕是都要被人戳漏了。
原主是個十分愛面子又固執的性子,學校的那次打擊幾乎就要了她的命。如今再被吳德興如此羞辱,便再沒了活下去的勇氣,一頭紮下了西桃河。
慶幸的是那處河灘附近兩個不怕冷的淘小子在潛水裏撈魚蝦,看見原主落水立刻趕過來救人。
可惜原主身上穿着薄棉的夾襖、褲子,棉花遇水後越發沉重,兩個小子僅是十二三的年紀,廢了好大力氣才把人拖上岸來。
結果就是原主沒能挺過去,一命嗚呼;另一個時空遭遇雪崩的陳曦,復生在了這具身體裏。
聽着外面傳來的怒罵叫囂,陳曦知道吳家人是鐵了心要讓原主身敗名裂。她要以原主的身份活下去,那這事兒就得想辦法解決。
想着原主記憶裏姓吳那一家的無賴屬性,陳曦心下冷笑,既然是臭無賴,她就用無賴的辦法解決好了。
陳曦低聲對身邊的楊芳華道:“媽,咱們得去院子裏勸勸我爸,不能真讓他把人打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