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兒,爲何不聽外祖母的話,貪圖富貴,貪圖皇后之位!”
“是你,是你出賣程家滿門,去扶持那個無恥小人!”
“災星!蠢貨!害了自己,也害死全家。”
“外祖母!舅舅!表兄……是我對不起你們,求求你們,原諒我。”
蕭盈驚叫着從夢中驚醒。隨即“譁”的一聲,整桶冷水劈頭蓋臉潑到她身上。寒冬臘月,冷水接觸到身上的傷口立刻就凝結住,凍裂的皮膚如同受到千刀萬剮般。
大梁皇宮的天牢。
狹隘的牢室裏,重重鐵鏈鎖住的卻是個滿頭白髮的瘦弱女子。兩條腿以奇怪而無力的姿勢下垂着。爲了不讓她逃走,竟然連她的腿筋都割斷了。
“廢庶人,該喫飯了。皇上還要你活着。”
蕭盈慢慢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盯着潑水的看守太監,看得他心裏發毛。
她被廢去皇后之位,囚禁天牢已經三年。
當年皇帝趙恆,不過是個卑微宮女所生的不得寵皇子。太常寺卿蕭淳風算出他有天命,將去世原配長女蕭盈嫁給他。蕭盈的母親程氏,是古楚國大賢程玄的後人。程家經營楚州幾百年,不僅富貴驚人,更擅長醫術。靠着蕭程兩家,趙恆在奪嫡之路中逢凶化吉,成爲最後的勝利者登上皇位。
可是……
她那位當上國丈的父親,竟然勸她將異母妹妹蕭玥也迎到宮中。
“皇上三宮六院是常有的事,身爲皇后更要賢德大方。親生姐妹在宮裏互相扶持,皇后之位才能穩固。”
一看她露出猶豫的神情,父親立刻大聲斥責:
……
牢門外進來位衣衫華貴的婦人,頭戴九層鳳釵,披着雪白的貂皮斗篷。正是備受皇帝寵愛的貴妃,蕭盈同父異母的妹妹蕭玥。
“姐姐,這些年過得還好嗎?還在生妹妹的氣嗎?”
纖纖玉指撫摸着蕭盈的臉頰。那張原本明豔動人的臉上,刻着血紅的妒字。三年前廢后時,皇帝不僅將她打入死牢,還毀去她的容顏。
“可是呀,你生氣也沒有辦法。畢竟,陛下穿了你的琵琶骨,也就廢了你的推演之術。當廢人的感覺可好?”
說着,蕭玥用小指頭尖輕輕勾起蕭盈胸前的一條細細的鐵鏈拽在手中,再猛力往外拉,就像手裏牽着……一條狗!
蕭盈頓時感到全身的筋骨似乎都隨着鐵鏈的拉扯而崩裂,像有把鋸子要據開自己的身體。鋸一鋸,停一停。停一停,鋸一鋸。
“蕭玥……我哪裏對不起你……一心待你好,又同意父親迎你入宮。沒想到……你……你早就與趙恆勾搭成奸。”
那年她正歡天喜地,計劃着爲獨子寧兒慶祝生日。趙恆氣沖沖闖入寢宮,一腳踹在她的胸口。
“毒婦,你教出的好兒子!小小年紀就心胸狹隘,差點推倒貴妃害了她腹中的龍子。”
“陛下,這中間定有甚麼誤會。”蕭盈立刻跪拜在地。
“陛下息怒,寧兒還小,甚麼都不懂,定是有人在背後慫恿。除了程家,不會有別人。”緊隨趙恆而來的蕭玥口中,吐出致命的言語。
因爲蕭玥這番話,皇帝一道聖旨,將程家滿門下獄。
“你恨我,不想放過我,程家又有哪點對不住你?沒想到你竟如此狠毒……陷害舅舅和表兄……程家幾百人口,無辜被害……可憐嫂子在獄中生下小侄兒,連三天都沒活過。同爲母親,何等殘忍……”蕭盈回想起程家出事時的情形,痛苦極了。
斷了雙腿,毀了容顏,穿透琵琶骨,依然在死牢苦熬三年,她就是要留着一口氣問出心中的疑問。否則死不瞑目!去到地下也無顏面對冤死的親人。
“你真是又蠢又笨。”蕭玥發出冷笑:“誰稀罕你的施捨?你能以蕭家大小姐的身份,搶先嫁給傾心於我的趙恆,不就是仗着有你外祖母和舅舅的扶持嗎?父親要我對你處處忍讓,不也就是看在你那個賤人孃親出身的程家份上嗎?”
……
“姐姐,還不願意面對現實嗎?從你出嫁,到陛下登基,到程家倒下,我的入宮,還有傷害我腹中骨肉的罪名……是安排好的沒錯,但安排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心心念唸的夫君啊。”蕭玥大笑道。
“你怎麼就不明白呢?男人不喜歡太能幹的女人。你會醫術,懂謀略……是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是靠了程家的女兒,程家的醫經,程家的幫助才定了皇帝的天命嗎?這置陛下的威望於何地呢?”
“你爲他做得越多,他越是恨你。”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蕭盈眼中流出。她不該不聽外祖母的告誡,不該被趙恆迷了心竅。
“還有,別忘了我們的好阿爹。”蕭玥臉上帶着貓兒玩弄耗子般殘忍的微笑。“趙恆對你做的事,阿爹可是一清二楚。若沒有阿爹的協助,哪裏能把程家玩弄在掌心裏。”
蕭玥湊近她的耳朵:“說起阿爹有多狠心,連我都不敢相信。陛下呀,還聽了阿爹的建議,要拿寧兒煉藥呢。”
寧兒!自己唯一活下來的孩子!心臟瞬間痛得就像要裂開似的,氣血直往胸前翻湧上來。蕭盈哇的一聲,吐出大口鮮血。
“不要!”她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她設想過許多次,在蕭玥手中寧兒會喫多少苦頭。但她萬萬沒想到,要害死寧兒的不僅僅有蕭玥,甚至還有他的外祖父和親生父親!
“你們想對我的寧兒做甚麼!”
“我纔想問問你,寧兒究竟是誰的賤種!”鐵鉗般的手扼住了蕭盈的喉嚨,幾乎令她窒息。
蕭玥和太監們紛紛躬身行禮。
“陛下。”
身材高大的男子正是當今大梁的皇帝趙恆。他看起來還是如此丰神俊朗,神采奕奕。跟兩人初見時那個落魄皇子判若兩人。可誰知道這副好皮囊下,是連結髮之妻和親生兒子都能下手的狠毒心腸。
“寧兒……是你趙恆的兒子。”蕭盈怒極。
趙恆露出陰狠的表情:“我的兒子?我的兒子爲何別人會當寶貝?”他在牢裏來回踱步:“北地的晉王,竟用箭繫着書信射入城裏,要求用退兵來交換你和寧兒的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