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三年,盛夏。
太陽剛落山,老林子上方泛着一片暗紅色的晚霞。
後山水潭邊的蘆葦蕩長得密實,有一人多高。
夏風順着河道吹過來,水面上蕩起層層碎金般的波光。
陸青山蹲在河岸的大青石後頭,嘴裏叼着根狗尾巴草。
他隨手掐了根柳樹條子,有一搭沒一搭地驅趕着河邊的花蠓子。
他豎着耳朵,眼睛警惕地掃視着周圍的草甸子和下山的土路。
蘆葦蕩後頭傳出一陣嘩啦啦的清脆水聲。
那是林彩英在潭水深處擦洗身子。
“青山,外頭沒啥動靜吧?”
蘆葦叢裏傳來林彩英溫和的嗓音。
“姐,你踏實洗你的。”
陸青山咧嘴笑了笑,壓低嗓門回了一句。
“有我在這兒給你瞅着呢,連只野耗子都摸不過來。”
“就你嘴貧,你可別偷看啊。”
……
天色暗了下來。
深藍色的夜幕籠罩着遼闊的老林子。
遠處密林深處的山巒連綿起伏,像是一頭頭倒臥在黑夜裏的巨大怪獸。
後山通往靠山屯的小路上,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野鳥啼叫。
陸青山單手拎着吸透了水、足有十來斤沉的大木盆,邁着大步走在前頭。
林彩英挎着乾淨的小布包袱,緊緊跟在他的身側。
“青山,沉不沉啊?讓姐拎一會兒吧。”
林彩英眼裏滿是關切,伸手想要去託一把木盆。
“輕鬆得很,姐你慢點走。”
陸青山笑着擺了擺手。
喝下體質強化藥劑之後,他渾身充滿了用不完的勁。
兩人拐過山腳下一壟生長茂盛的黃豆地,遠遠就瞧見自家那三間矮小土坯房的小院門前,站着個修長纖細的身影。
那是林彩英的妹妹,林彩霞。
十四五歲的小姑娘,身穿洗得有些泛黃的碎花小襯衫,胸前搭着兩條烏黑紮實的麻花辮。
一瞧見山路上走過來的兩人,林彩霞眼睛一亮,提着褲腳快步跑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