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死的那天,醫院走廊的梔子花開得正好。
護士小張後來告訴我,我的丈夫秦硯舟那時正在隔壁病房,握着另一個女人的手,輕聲細語地安慰她“只是小手術,別怕”。
而我,他的合法妻子,在隔壁病牀上嚥下最後一口氣時,身邊只有心電監護儀冰冷的警報聲。
彌留之際,我想起二十二歲那年,他跪在我面前求婚時說的話。
“知意,嫁給我。我會用一生來報答你。”
我信了。
我父親是省衛生廳的幹部,母親是市人民醫院的副院長。秦硯舟那時只是個剛分到醫院的窮學生,住在漏雨的筒子樓裏,連件像樣的白大褂都捨不得買。
是我求父母幫他爭取進修名額,是我熬夜替他翻譯外文文獻,是我把自己所有的資源都砸在他身上,一步步把他推上神外科副主任的位置。
我以爲,真心能換來真心。
直到我查出卵巢癌晚期,需要切除子宮時,他面露難色地問我:“能不能保守治療?我們還沒有孩子。”
直到我發現他每個月都要消失幾天,說是去外地會診,其實是去陪他的初戀白月光顧婉寧。
直到我在他的書房裏,翻出那份財產轉移協議——我們婚後的兩套房、一輛車、共同存款,全部被轉到了他母親名下。
“知意,你別多想。婉寧她身體不好,我照顧她是應該的。至於財產,那是我媽的意思,老人家不放心。”他永遠是那副溫和無害的表情,像戴着一張完美的人皮面具。
我提出離婚,他卻跪下來求我原諒,說他一時糊塗,說他還愛我。
……
2
離婚的事在醫院傳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我父母就趕到了病房。
我媽一進門就紅了眼眶,拉着我的手翻來覆去地看,嘴裏唸叨着“瘦了瘦了,受委屈了”。
我爸則黑着臉,站在窗邊,一支接一支地抽菸。
秦硯舟不在,他昨晚就被我趕出去了。
準確地說,是我叫了保衛科的人,以“非探視時間強行滯留”爲由,把他“請”出去的。
堂堂神外科副主任,被兩個保安架着胳膊拖出病房,那場面,據說第二天就傳遍了整個醫院。
“知意,你想好了?”我爸掐滅菸頭,轉過身看我,“離婚不是小事。”
“想好了。”
“那秦家那邊......”
“爸,我不僅想好了離婚,還想好了另一件事。”
我從枕頭底下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他。
那是我昨晚趁他們睡着後,忍着麻藥過後的劇痛,在手機上重新整理打印的。
我爸疑惑地打開信封,只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