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外面?滾出來!”
八歲那年的午後,我手裏攥着半把剛摘的野刺梨,躲在白雲觀殘破的門後,嚇得渾身發抖。
男人粗獷的喝罵從門裏傳來,同時傳來的還有女人壓低的驚呼。
我緊抿着嘴脣,屏住呼吸,目光從門縫裏看進去,那個光着膀子從觀裏走出來的男人,竟然是村支書王忠全。
他繫着褲腰帶,急匆匆地往外走,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
我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手裏的野刺梨灑了一地,我也顧不上撿,撒丫子往山下狂奔。
“媽的!是陳斌家的小雜種!”
身後傳來王忠全氣急敗壞的叫罵聲,還有女人慌張穿衣的窸窣聲。
我看得清楚,那個女人,竟是村裏以貞潔聞名的李寡婦。
就是那個每天站在村口牌坊下,跟人說“要爲自家男人守一輩子貞潔”的李寡婦。
......
我叫陳野,那年八歲,是白雲村最淘的娃。
淘歸淘,白雲觀我也是第一次敢上來。
白雲觀在村子後山的半山腰,聽老輩人說,這觀早年香火旺得很,後來特殊年代被人砸了個稀巴爛,香爐倒了,院牆塌了,據說還鬧出過人命。上面派人封了觀,荒草一年比一年高,藤蔓把殿門纏得嚴嚴實實,久而久之,就成了全村人談之色變的禁地。
禁地有禁地的好處,沒人來。
……
十年光陰一晃而過。
姐姐要出嫁,爹孃打算拆掉老屋,重新蓋新房,給姐姐置辦婚房。
這在白雲村是頭等大事。
拆房那天,天剛矇矇亮,爹就放了一掛鞭炮,噼裏啪啦的響聲驚起了後山一羣烏鴉,哇哇叫着從屋頂掠過。
村裏的張木匠帶着三個徒弟,扛着傢伙什兒來了。
張木匠在方圓十里地都有名氣,手藝好,人品也端正,村裏誰家蓋房上樑,都得請他掌墨。
我頂着烈日站在院子裏,仰頭看着他們忙忙碌碌。
張木匠踩在梯子上,伸手揭下第一片青瓦,回頭衝我爹喊:“老陳,這瓦有些年頭了,但勉強還能用,別糟蹋了,堆到牆角去,回頭蓋偏房還能使!”
“哎!好嘞!”爹應着,招呼我去接瓦。
“媽呀!甚麼鬼玩意兒?”
就在我伸手的時候,張木匠突然發出一聲驚呼,手裏的瓦啪地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緊接着,身子一晃,險些從房頂上滾下來,幸虧一把抓住了椽子,才穩住身形。
他俯身掀開臥室房頂的一片青瓦,臉色瞬間白了,嘴脣哆嗦着,面露惶恐,彷彿看見了甚麼可怕的東西。
“師傅!咋了?”旁邊的大徒弟湊過去看了一眼,嚇得嗷一嗓子,連滾帶爬地跳下房頂。
另外兩個徒弟也嚇得不輕,逃也似地往下爬,把張木匠一個人晾在房頂上。
“老陳......你過來看看這個。”張木匠的聲音都在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