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欠屁股底下猛地一實,眼前光影交錯,等焦距對上來的時候,他已經坐在一張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右邊第一個位置。深棕色胡桃木桌面倒映着頭頂水晶吊燈的光,晃得他眯了眯眼。
左右兩側依次坐着七八個人,有男有女,西裝革履,妝容精緻,個個面色嚴肅,手裏捧着文件夾。正對面是一面落地玻璃牆,外面是城市天際線,高樓如林,白雲壓頂,一看就是市中心CBD頂層的排場。
王小欠低頭看了眼自己。
深灰色暗紋西裝,戧駁領,袖口的扣子是金屬的,沉甸甸,上面刻着一串他看不懂但覺得一定很貴的字母。手腕上一塊綠瑩瑩的表,他認得——勞力士綠水鬼,朋友圈微商天天發同款,但眼前這塊可是真的。
王小欠揉揉眼睛,這是怎麼回事?自己不是因爲剛纔邊看短劇邊喫雞米飯,被裏面的弱智情節氣進醫院了嗎?
自己,這是穿越了?
腦子裏,叮的一聲:【沒錯,你是穿越了,而且是被穿越了,現在給你一個解氣的機會。】
“怎麼解氣?”王小欠心裏問道。
【用你最基本的法律知識,用你在社會上最基本防身技能,給這些短劇裏的無腦情節,億點點法律上的震撼,有獎品的哦!】
“甚麼獎品?”王小欠心裏搓搓手。
【每通過一個副本,給你相應的獎金支持。】
“不錯,如果我不想過呢?”
【那,繼續生氣吧。】
“好,好,我同意,又能掙錢,又能解氣。”
【那就祝你好運!】
……
所有人都傻了。
在他們原本的劇本里,這場會議應該是這樣的:董事長被潑了咖啡,董事長面不改色,董事長嘴角含着三分譏誚三分涼薄四分漫不經心,董事長用一段不帶髒字的、邏輯嚴密的、彰顯格局的發言把助理懟得啞口無言,然後董事長揮揮手讓保安把人帶出去,繼續開會,彷彿甚麼都沒發生。格局要大,姿態要穩,眼神要冷,這纔是董事長的劇本。
結果呢?
董事長當着所有人的面一個**兜把人家抽得原地轉圈,張嘴就是"你爹董事長",然後喊保安、報刑拘、算賬算到人家得蹲監獄,現在又叉着腰站在會議室正中間,活脫脫一個剛打完勝仗的土匪頭子。
科學嗎?不科學。
要是王小欠能聽見他們的心聲,他一定會轉過身來,拍拍誰的肩,語重心長地說:"科學,太科學了。老子這個纔是真科學。你們那個'面不改色三分譏誚'的董事長才他媽是最不科學的——被人潑了咖啡還得端着?那是人嗎?那是裝呢。"
可惜他沒聽見,他現在正忙着獰笑。
眼睛裏半點笑意都沒有的獰笑。他歪着腦袋,像打量一隻被車燈照住的兔子一樣,直勾勾地盯着蜷在地上的江源。
江源這時候,忽然福至心靈。
解釋一下,福至心靈這個詞,一般是指人突然開竅了,領悟了甚麼高深的道理。但江源這個"福至心靈",純粹是求生欲逼出來的。他腦子裏"嗡"地一聲炸開,所有的"我是總經理面前的紅人""柳總對我有意思""公司以後是我的"之類幻想剎那間灰飛煙滅,取而代之的只有一個念頭——
我得活下去。
他猛地扭身,一把抱住柳如煙的小腿:"柳總!柳總!如煙姐!你幫我說句話啊!我真不知道他是董事長!他開會從來不坐主位,我以爲他就是個掛名的顧問......我、我纔來公司七天,七天!人事都沒給我發完整的通訊錄!我真不認識他!"
他把"七天"喊得特別響,像這七天能成爲他的免死金牌。
柳如煙低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看不出任何情緒。然後她抬起眼皮,對上王小欠的目光。
"王董,"她的聲音比剛纔穩了一些, "江源確實年輕,入職才幾天,不認識你也是正常的。這件事他的確衝動,我會批評他,給他記過,扣他當月績效,你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