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過人死。
在地球聯盟特種搜救隊幹了六年,從深海沉船到軌道站爆炸,各種S法都有。但我從未見過一個人是這樣死的——
一支送葬隊伍從我面前緩緩走過,人們穿着沉痛的暗色喪服,哀聲壓抑。走在最前面的年輕女人,手裏推着的竟是一輛嬰兒車。
我瞥了一眼車裏。
一個巴掌大的肉團蜷縮在襁褓中,皮膚枯竭如干屍,四肢萎縮得比我拇指還短。
她死死抓着嬰兒車邊緣,對着那個正在縮小、熄滅的東西,泣不成聲地喊:
“媽......您一路走好......”
這就是涅索斯。一個細胞逆向生長——端粒隨分裂延長,走向幼年的星球。滿臉褶皺的是新生兒,嬰兒車裏的是行將就木的老人。
你問我爲何來這兒?
四年前,我哥林淵——全地球聯盟最頂尖的基因天才——在通訊頻段被星際風暴吞噬的前一秒,強行切進來一句話。沒有告別,只有急促的喘息:
“小溯......別信我的死亡證明。我還活着,只是......我在變小......”
然後他就消失了。
官方定性是“星際航行事故”。一紙通知,打發掉一個活生生的人。
我不信。
翻遍他的遺物,我在舊式數據晶片裏找到了被篡改過的航班代碼。順着這條線查了三年半,脫下搜救隊的制服,靠黑市髒活兒湊路費,終於摸到了這裏。
……
我被一股惡臭燻醒。
酸腐味,混合着福爾馬林和生鏽鐵器的腥氣,直往鼻腔裏鑽。
睜開眼。視線是顛倒的——血全衝在頭頂。
腳踝被冷硬的金屬環死死卡住,一條鐵鏈把我像白條豬一樣掛在半空。順着鐵鏈往上看,天花板上每隔半米懸着一具肉體。成百上千。全是地球人。
每個人的脊椎上都扎着拇指粗的針管,連着天花板上延伸出的透明管路,幽藍色的液體無聲湧動。
“嘿......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旁邊一個人緩緩轉過頭來。他的臉是裂開的——左半邊乾枯得像樹皮,右半邊卻是嬰兒模樣,皮膚粉嫩,還長着細細絨毛。時間在他的臉上被硬生生撕裂成兩截。
“沒用的......抽乾......都會被抽乾......”
他的聲音沙啞顫抖。我努力在顛倒的視線中聚焦,看清了他脖子上掛着一個和我一樣的金屬牌,上面刻着編號和所屬星域——地球,亞洲區。
“你......來多久了?”我問道
“記不清了......。”他頓了頓,然後努力轉向我,“小夥......如果你能出去......幫我帶句話。”
“我叫林溯,曾在地球聯盟特種搜救隊擔任第九分隊的隊長。你是?”
“我是周成,聯合作戰部·第七星際陸戰旅的參謀長”
“你是軍人?"
他點點頭,“告訴我老婆蘇敏......別等我了。我女兒周念——念念——今年該七歲了。告訴她,爸爸變成星星了,在天上看着她,永遠守護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