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九十年代末。
爸媽在城裏站穩腳跟,把我從鄉下老家接到了城裏的新家。
那是棟70年代建的四層磚樓,牆面是密集的紅色磚塊。走廊懸在樓的南側,邊緣只有一排纖細的鐵欄杆。三樓從左往右數的第二間就是我家了。
第一間住着的哥哥叫小軍,他愛講笑話,會武術,隨便露兩手,男生們就會從四面八方冒出來。
他看見我,遠遠地就喊了起來:“新來的,你以後就是咱院的人了。要是有人欺負你,就來找我。”
第三間住着白老師兩口子。那天白老師到我家送課本。她踏着夕陽餘暉進門,紅裙牽着風飄搖,彷彿駕着火燒雲下凡的仙女。
這時候,開學已有月餘。白老師還抽空給我補課。我媽把補課費給她,她轉頭就塞進我的書包。
我爸見到回頭錢,當即讓我媽去買雞買魚,拿出他都不捨得喝的酒,衝出去喊白老師兩口子來喫飯,嗓門大得整棟樓都有震感。
我還有個特別可愛的同桌,周媛媛。她笑起來,左邊臉上就會出現一個小酒窩,右邊是沒有的。
她的口頭禪就是:“我爸爸說,一個酒窩的小孩聰明。”
事情突然就發生了。
那是個熱鬧的週六,大人們要麼進進出出地忙着收拾家務,要麼鬧鬧哄哄地打麻將,或者聚在院子侃大山。
我們小孩則是成羣結隊,不是在滿樓亂竄,就是在院裏瘋跑。我突然口渴得厲害,就回家喝水。
我興沖沖推開家門,跳進屋裏。
雙腳落地的瞬間。
……
我媽拎着菜,快步到我跟前。
她拉起我的手,把我拽回了家。
“今天是星期六,”我媽嚴肅地對我說,“你不能去打擾白老師,記得嗎?”
她說完輕手輕腳把門關上了。
“媽,”我扯着她的胳膊,“外面的人全沒了。”
我媽就像沒聽見我說話,一個勁看着菜籃子裏的東西,唸叨着:“餓了吧。想喫甚麼?媽給你做。”
“媽,你看外面呀,剛纔還全是人,你看看呀。”
“那喫紅燒排骨。”我媽拎着菜籃子,自顧自走開,自顧自嘟囔着,“你先去做作業,一會就做好了。”
我媽忙活了起來。
我就不敢再多說了,因爲她忙的時候我要吵她,幾乎就是找揍。我只能灰溜溜地去寫作業。等我寫完作業,飯也做好了,我也實在是餓了。
我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卻被我媽按住了。
“爸爸沒回來不能喫。”她接着說,“這是家裏的戒律。”
“就喫一小口。”
我媽微笑着搖了搖頭,她把筷子從我手裏抽走,放到了飯桌上。
“我去外面看看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