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十七歲那年夏天掉進水庫,是我哥跳下來,把我推上了岸。
他自己再也沒上來。
撈了七天,只撈上來一隻鞋。
嫂子揪着我的頭髮往水邊拖:“掃把星!他是爲撈你死的,你怎麼不替他去死!”
“我才二十三,你讓我守着一個癱子、一個喪門星過一輩子?”
頭七還沒過,她就拎着行李走了。
村裏人都說,沈家閨女命硬,剋死了親哥。
我給哥立了個墳,裏面埋着那隻鞋。
然後退了學,接過癱瘓的奶奶,和他欠工友的十幾萬。
白天在魚塘幫人起網,晚上去廠裏糊紙箱。
每年忌日,我都去墳前燒紙,跟他說說話。
第三年冬天,奶奶走了。
那天雪很大,我跪在墳前告訴他,奶奶去找他了,賬也還完了。
膝蓋凍得沒了知覺,撐了兩次地,沒起來。
……
2
視頻一開頭,是孩子的哭聲。
我哥手忙腳亂地拍着襁褓,衝鏡頭笑了一下。
那個笑,我太熟了。
小時候他偷摘了鄰居家的西瓜,回來對着奶奶就是這麼笑,笑完了,再把最甜的那塊瓤挖給我。
“滿兒,是哥。”
“這三年,哥在南邊,也難。”
他身後是一臺雙開門的大冰箱,門上貼滿了孩子的B超單。
“哥回去以後,肯定好好補你。”
“就是有個事,你得幫哥圓上。”
他眼睛往鏡頭外頭瞟了一眼,像在看誰的臉色。
“村裏要是有人問,你就說當年哥被衝到下游,讓人撈上來了,腦子撞壞了,三年纔想起家在哪。”
“你一個姑娘家,又是當事人,你說,村裏人才信。”
最後幾秒,嫂子湊進鏡頭,把孩子的小臉往前一貼。
“寶寶,叫姑姑,以後姑姑最疼你了,是吧小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