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生來眼皮子淺,嫁給窮書生陸執淵沖喜時,只圖他家那二畝薄田。
陸執淵寒窗苦讀那三年,問我若有朝一日他金榜題名,我想要甚麼。
我看着漏雨的茅草屋,小聲說想要十貫銅錢買頭老母豬。
他感動得熱淚盈眶,發誓此生絕不負我。
後來他連中三元,官拜內閣首輔,將我接進了京城的深宅大院。
我從不管他那些風流韻事,只把賬房大權死死攥在手裏,連廚房買蔥的回扣都要算得一清二楚。
京中貴婦都笑我是個上不得檯面的農婦。
他以爲我甘心在後院做個不爭不搶的賢內助,是因爲愛他入骨。
直到他將高門顯貴的小青梅接進了府裏。
中秋家宴上,林婉兒當衆將一碗滾燙的燕窩潑在我的賬本上。
“淵哥哥如今是當朝首輔,怎能讓你這滿身銅臭的村婦佔着正妻之位?識趣的便自請下堂做平妻!”
陸執淵坐在主位上,非但沒斥責,反而沉下臉看我。
“婉兒是書香門第,你把掌家對牌和正妻誥命讓給她,莫要再丟人現眼。”
滿堂族人都在等着我撒潑哭鬧。
……
2
第二日清早,林婉兒帶着四個粗使婆子,直接進了我的東跨院。
院角的泥地已經被翻得稀爛。
沾滿黑泥的粗陶酒罈子,整整齊齊擺在青石板上,封口的紅布被扯得七零八落。
“我聞着這院裏有股子酸腐氣,怕污了淵哥哥書房的清氣,便讓人挖出來瞧瞧。”
那是最後一罈沒被送去攬月軒的桃花釀,裏頭封着我當年用二畝薄田換來的地契原件,還有陸執淵親手畫押的婚書。
“林姑娘,這是我的私物。”
我伸手去護那罈子。
婆子粗壯的胳膊橫過來,一把將我推開,我後腰撞在廊柱上,生疼的厲害。
“甚麼私物,首輔府的一草一木都是表哥的。”
林婉兒走上前,用繡花鞋尖踢了踢壇沿。
“你從前在鄉下釀慣了潲水,怎的到了京城還不改這窮酸習氣?”
她彎下腰,從撬開的酒罈泥封夾層裏,抽出了那張泛黃的紅紙。
上面寫着:陸執淵此生唯沈氏一妻,若違此誓,天地共棄。
字跡稚嫩,墨色都有些發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