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我被過繼到我爸表哥家,洛陽附近的一個小鄉村。
六歲那年養父在礦井下砸死,養母改嫁,我開始跟爺爺生活。
爺爺給我起了個很霸氣的名字,孫仲謀!
小時候,爺爺坐在李子樹下,望着晚霞說:“生子當如孫仲謀,希望我能夠成爲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我蹲在爺爺旁邊,望着天空,一言不發。
爺爺看出我長大後應該會是個沉悶的漢子,摸着我的腦袋問我:“知道爲啥過繼你嗎?”
我搖頭,爺爺道:“老孫家無後,世代撈屍人,這手藝不能失傳。”
我當時還不懂爺爺這話裏的意思,可沒過多久,我生了一場大病,喫啥吐啥,半個月過去,整個人瘦成了樹幹狀,臉蠟黃蠟黃的。
當時家裏窮,喫的都是一爛打到底的玉米粉,咽在喉嚨刀割一樣,火辣辣的疼,我根本就咽不下去,用水往下灌也得反上來。
眼看的我已經奄奄一息,爺爺想給我弄兩顆雞蛋喫,可那時候家家靠救濟糧度日,還哪裏找的到雞蛋。
爺爺守在牀邊,矇頭抽着旱菸,嘆了口氣道:“娃啊,看來你這輩子就是這遭罪命,想活命,也只能如此了。”
說罷,爺爺提着鐵鍬就出門去了。
過了一會兒,爺爺渾身是土的回來,他把鐵鍬立在牆邊,手裏提了一塊肉。
荒年裏,爺爺竟然找回一塊肉,那塊肉非常新鮮,還在掉血。
爺爺摸了摸我的額頭,看了眼我乾裂蒼白的雙脣,去外屋做飯,他烹飪了那塊鮮肉。
……
甚麼?
我不禁瞪大了眼睛,爺爺讓我揹着死人睡覺?
養父又不是我親爹,讓我揹着他冰涼的屍體睡覺,可想是多麼毛骨悚然的一件事情。
再說了,養父都已經死了多少年了,屍體竟然還沒有腐爛?
這簡直顛覆了我的三觀和認知。
養父的墓地就在村外的小樹林裏,我每年清明都要去給他上墳,這爺爺甚麼時候又把他的屍體搬到家裏了?
一個個疑問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怎麼?你不樂意?”爺爺冷聲問道。
我幾乎是下意識的點頭,然後又連忙搖頭,“沒有,沒有,男子頂天立地,不就是背個屍體嘛,我可以。”
“嗯!”爺爺滿意的點頭,“你是個男人,我不想在你嘴裏聽到膽怯和拒絕的聲音。去吧。”
我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夜光清冷,微風吹拂,我走出院子,感覺渾身發冷,心底直髮寒。
但我別無選擇,只有按照爺爺的囑咐去做。
我拿了鐵鍬,走到李子樹下開挖。
我生的強壯,力氣大,挖個坑對我來說不算甚麼。
……
李叔慚愧的低下頭,不說話了。
妮兒咧着小嘴,背對着我們,跑到櫃子前,一邊哭,一邊抹着眼淚,可憐巴巴的自言自語。
“沒人疼妮兒了,妮兒要嫁給癩蛤蟆,媽媽,媽媽,你不要妮兒了。”
妮兒的模樣讓人心疼。
雖然她打了我,可我一點都不生氣,我擦了擦嘴角的血,說道:“讓妮兒回去吧,屍體我去撈,死了算我命背。”
李叔一聽我的話,眼睛頓時一亮,忐忑的看向爺爺。
爺爺面無表情,冷哼一聲道:“不行,這事兒不由你。”
李叔頓如泄了氣的氣球,心如死灰。
我也不敢反駁。
“好了,吃了飯就動身,去牛眠山的路你認識,必須要在太陽出來之前趕到。”說着,爺爺轉身離去。
“爺爺!”我叫住了爺爺。
爺爺詫異的回頭看着我,我問道:“爺爺你幹嘛去?”
“去給你做飯。”爺爺沒好氣的說。
爺爺出去後,妮兒還對着櫃子哭,我想要安慰她,但卻不知道說甚麼好。
我和李叔面面相覷,都感覺很尷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