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家牆上就掛着一把菜刀,多少年了都沒拿下來過。
爲甚麼要這樣?
這得從我的出生說起。
聽我爸說,我媽生我時,是夜裏突然提前發動,一個多小時就生出來了,過程特別的順利,生下來哭聲也響亮。
我爸特別高興,笑的嘴都合不攏,說我長大了肯定是個利落的姑娘。
這話剛說完,就有人敲門。
我爸拿着手電出去一看,是個挑着扁擔的男人,上嘴脣留着兩撇鬍子,從挑着的筐裏拿出一把菜刀遞給我爸,“我這有把刀賒給你,可以保下你閨女一命,等時機到了,我再來收回。”
我爸一聽見“賒刀”倆字,臉就白了。
在我們這鄉下,一直就有賒刀人的傳聞,每當賒刀人出現,就是那家遇着了說不清道不明的邪乎事。
“您這是啥意思?我家閨女咋了?”看賒刀人要走,我爸急忙追上去。
“我瞧着是你家祖上犯下的S孽,如今報應到了這孩子身上,我是看稚子無辜,才賒刀給她一條生路。”賒刀人搖搖頭,嘆着氣走了。
我爸拿着菜刀回屋,把賒刀人說的話跟我媽一學,倆人都笑不出來了。
我媽抱着我直抹眼淚,瞪着我爸:“那個人可說了,這是你周家的罪孽的報應到了我閨女身上,往後你可不能嫌棄她,要是敢不對她好,我就......跟你離婚!”
我爸把菜刀掛在牆上,讓我媽別亂想,說有這把賒來的菜刀在,我肯定能平安。
或許是這把菜刀真有用,也沒準那賒刀人是胡說的,我無波無瀾的活到了十八,就在我們一家都要忘了這事時,在我高考結束那年的暑假出了意外。
……
我失魂落魄的回到家,等我爸下班回來,指着脖子問他看沒看見我脖子上的黑斑,他也說沒有。
我當時就捂着臉哭了,“爸,你陪我去我掛個精神科的號吧。”
我爸忙着問:“安安啊,你好好說,遇着啥事了要去掛精神科的號啊?”
我指着右耳,哭着說我能看見我耳根那塊長了黑斑,還餿臭的,但是你們都瞧不見。
我爸嚇了一跳,盯着我的脖子看了半天,又瞥了眼牆上掛着的菜刀,“我估摸着去看精神科也沒用,你說的黑斑可能跟當初賒刀人說的報應有關,別哭了,去洗把臉,我這就給你老姑奶打電話,跟她問問是咋回事。”
看我爸那麼鎮定,我也不怎麼慌了,去洗了把臉,“爸,爲啥要問老姑奶?”
“你老姑奶現在厲害着呢,立了堂口給人看事,這兩年沒少指點咱家。”我爸說。
在我們這有供仙兒立堂口的說法,堂口裏供奉的大多是胡(狐狸)黃(黃鼠狼)白(刺蝟)柳(蛇)灰(老鼠)這五仙兒。
高中忙,放假時間也短,我沒甚麼時間回老家,老姑奶也不怎麼出門,我倆有段時間沒見面了,還真不知道這事。
老姑奶接了我爸的電話,沒等我爸把事說完,就說:“安安的事我都知道了,我正往你家走,你們在家等着我。”
聽到這話,我對老姑奶也多了一層敬畏。
倆來小時後,老姑奶到了,她穿着深綠色的褂子,黑色尼龍褲和黑布鞋,花白的頭髮綁在腦後,看着是個挺講究的老太太。
她看見我就笑了,“哎喲,安安都長這麼大了。”
我爸笑着把她迎進來,給她倒了水。
老姑奶坐在凳子上,喝了口熱水,“昨晚上我得了胡老太爺的示警,跟我說周家小輩要遭殃,咱周家這兩年子孫不旺,小輩裏就一個安安,我聽到這話哪還坐得住,收拾了東西,急忙就來了。”
……
“眼下要是甚麼都不做,安安活不過今年,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安安跟我一起供奉胡老太爺,這樣她算是半隻腳入了堂口,得了仙家庇護,就不算完全的俗世中人,她的命暫時就能保住了。”
老姑奶發愁的說:“這法子其實並不好,只是我天資有限,這兩年能供奉仙家立下堂口,純粹是運氣好,所以熬過眼下這一劫,就得想辦法去找更厲害的大師或者是當初那個賒刀人,求他們出手,爲周家化解了這報應。”
“這還等啥,老姑,你就受受累,把那位胡老太爺給安安請回來吧。”我爸急忙說。
老姑奶擺擺手,說她的話還沒說完,“一旦供奉了胡老太爺,在送走之前,安安就不能再沾惹塵緣,你們不能跟她同住,她也不能結婚生子,我得跟你們說清楚,免得你們將來怨我。”
“安安,你說呢?”我爸爲難的問我。
要是以前,老姑奶跟我說我要遭報應,早早地死,我肯定不信,可現在我耳朵後就長着一大塊餿臭的黑斑,容不得我不信。
一邊是死,一邊是活,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結婚生孩子啥的,那是活着之後的事了。
我心裏有了主意,“老姑奶,你幫我把胡老太爺請回來吧。”
老姑奶點點頭,把她拿出來的那張黃紙貼在客廳,擺上香爐,她跪在地上,手裏拿着三根香,“仰啓長白鎮北老太爺,請賜神威加庇護,一切鬼怪,不得近身。”
她唸叨了好幾遍,然後把香插在香爐裏,緊張的看着香爐的香,直到香燒盡,她才鬆了口氣。
我問老姑奶爲啥那麼緊張的看着香,她解釋說:“要是香中間斷了,就代表胡老太爺不願意來你家。”
說完,她讓我也點上三支香,對着黃紙磕了三個頭。
“行了,在化解了周家的報應之前,都得好好供奉着這張堂單,若是不小心損壞了,要及時找我換新的,國華,你和你媳婦也換個地方住,往後你們儘量少跟安安接觸。”老姑奶說。
我爸紅着眼睛點頭,“只要安安能好好的就行,我跟她媽明天就搬回老房子去住。”
送走了老姑奶,我和我爸簡單的吃了口飯,我爸就去收拾東西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