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
蘇七七一身大紅的嫁衣,端坐在定北候王府的喜房裏,雙手緊緊絞在一處,手心微微沁出汗水來。
喜帕遮了嬌顏,無人能看到她的不安和無奈,這注定是一場無人祝福的婚禮,而她也只能是一個不受歡迎的,一個任人擺佈的布偶。
她,蘇七七,本是相府嫡出的長女,亦是先皇欽點的皇后人選,大婚前夕一道聖旨,由後變妃,更是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溫婉可人的妹妹嫁入宮中,她卻成了當今天子拋棄不要而轉手給定北候莫問塵的不堪女子。
只因爲自己的容貌不比妹妹蘇夢茹。
更因爲那個嗜血殘忍冷酷無情的定北候是大燕國的驕傲,是當今皇上的眼中釘,肉中刺。
當今皇上欲借蘇七七羞辱這個二皇子。
雖是嫡女出身,母親卻並不受寵,爲了母親能在相府立足,她不得不接受這段如兒戲般的婚姻,她可以想像得出自己未來的日子會如何……
新房裏出奇的靜,偶有蠟燭的噼啪聲,這種靜,更讓蘇七七心底不安。
她在等,等那個決定自己一生命運的男子,等着不堪的將來。
門被推開,腳步沉穩而從容。
“王爺。”喜娘和丫鬟的聲音有些顫抖,畢恭畢敬。
“都退下。”清淡而孤傲的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也讓本就心裏沒有底細的蘇小小暗自叫苦,這個男人的聲音裏沒有半點喜悅,這樁婚禮的確讓他十分不滿。
……
浣衣女是王府中最下等的婢女。
而蘇七七一路走來,所有人都指手畫腳,新婚之夜,沒有洞房花燭,反而被送到了下人的居所,更成了人們的談資。
“她就是王妃娘娘……”
“的確不漂亮,還不表小姐。”
“真是可憐……”
“是啊,長得醜又不是她的錯……”
有指責的,有笑話的,還有憐憫的,更有說活該的。
相府兩個女兒,一個爲後,一個爲妃,這可是光宗濯祖的事情,已經沒有天理了,人們更是妒忌在心。
想到相府的大女兒受到如此待遇,真是爽心。
而對於這些下人的指指點點,蘇七七隻是挺直了脊背,從容一笑,自有一副雲淡風輕的儀態,讓那些人都停下了說詞。
蘇七七不是傾國傾城,卻也是清秀之姿,此時,在所有人眼裏,她亦是端莊大方,高高在上。
夜裏與幾個下人擠在一張通鋪上,蘇七七翻來覆去無法入眠,北定候府遠離皇城,她更是無法知道自己母親如何,心中不免擔擾。
對於自己的處境,她此時倒是不堪在意了。
在這裏,或許還能活得更容易些。
想起剛剛頤指氣使的表小姐,或許遠離了莫問塵,她也遠離了王府的是非。
……
蘇七七到王府已經兩個月有餘了,這些日子她始終都默默無語,靜靜的做着手中的一切。
每天從早起忙到天黑,也讓她沒了多餘的想法。
同屋的幾個小丫頭對她也不像從前那般苛刻,日子倒也過得順利多了。
只是好景不好。
正當她以爲就這樣過一輩子的時候,浣衣局卻迎來了一個傲慢而自大的女人——表小姐花千姿。
不知道爲甚麼,這個女人突然來到這裏,讓蘇七七心底有幾分不安。
正在捶打着衣衫的丫頭都上前見禮,蘇七七則繼續手中的活計。
她雖然柔弱,但也是驕傲的,她也是相府的堂堂大小姐。
“都起來吧,本小姐今天來只是想知道,昨天是誰將本小姐的雪紗弄破了。”花千姿臉上還是滿溫柔的,只是眼底的寒意不容忽略。
所有的丫頭都跪了下去,雖然花千姿只是表小姐的身份,可是王府一直沒有女主人,一切也都是由她在打理。
平日裏的家務事,莫問塵是不會過問的。
此時,這表小姐親自找來了這裏,說明這件衣衫對她極爲重要了。
誰還敢承認。
管事早已經磕了幾個頭,然後爬起來:“回表小姐……那件雪紗……”
有些支支吾吾的說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