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臨川市,電視臺錄製現場,一支話筒靜靜立在蘇念安面前。
主持人聲音平緩,語調煽情:"三年前那場雪山大雪崩,有人徒手刨了三天三夜的積雪,十指凍得血肉模糊,把埋在下面的女友挖了出來。死生契闊,與子成說——被網友稱爲純愛故事天花板。"
主持人轉向她的方向,語氣裏摻着獵奇的亢奮:"今天我們請到了故事的女主角,蘇念安小姐。我替大家問一句——你們現在,結婚了嗎?"
導播間的隔音玻璃外,調音臺的指示燈明明滅滅。蘇念安戴着大大的監聽耳機,耳罩壓得太陽穴生疼。
她攥緊手指,指甲掐進掌心。
思緒回到三年前,她被壓在坍塌的雪山木屋最深處,萬念俱灰。
就連救援隊都搖頭說沒希望了,是陸沉舟瘋了一樣徒手挖雪,十指凍得烏紫,硬生生給她挖出一線生機,揹着她穿過漫天風雪,聲音嘶啞得不像話:"念安,抓緊我,我帶你出去。"
那時他滿身是血,卻把她護得嚴嚴實實。
她張了張嘴,還沒發出聲音——
"沒結。"
一道慵懶又涼薄的嗓音,從錄音間的門口幽幽傳來,瞬間撕裂了直播間裏的空氣。
蘇念安渾身僵住。
是陸沉舟,三年前那個爲她豁出命的男人。
蘇念安死死盯着地面,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
2
蘇念安快步拐進洗手間隔間,從口袋裏掏出止痛藥,胡亂吞了兩片。
痛意混着眼淚在身體裏肆虐,還沒來得及擦乾臉,手機響了。
"蘇小姐,您已經欠費三天了。如果再不交,病房就要騰給別人了。"醫生的聲音頓了頓,語氣帶着無奈,"還有您自己的病......也要多上心。"
她死死攥着手機,嗓音乾澀:"如果......我不再吃藥,也不再治療,最多還能活多久?"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保守估計,最多半個月。"
半個月,足夠她安頓好,找個安靜的地方,走完最後一程。
蘇念安靠在冰冷的瓷磚牆上,仰頭望着慘白的天花板。
恍惚間,眼前又浮現出三年前的場景。
那時的他們遭遇了罕見的暴風雪,雪崩襲來的瞬間,厚重的積雪轟然壓下,黑暗、寒冷、窒息,氧氣一點點耗盡,她本來都覺得要死了......
是陸沉舟,十指凍得烏紫開裂,硬是憑着一股執念,從死神手裏把她搶了回來。
也是陸沉舟把她背出雪堆,一遍遍說"念安別睡,別怕,我在"
儘管聲音沙啞破碎,不敢鬆懈。
當時,聽見陸沉舟胸腔裏劇烈的心跳,蘇念安發誓,這輩子都要跟他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