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返鄉祭祖,我剛把車開進路口就愣住了。
六年前我出錢修的那條水泥路,還是黃泥巴地,一腳下去濺半腿。
我以爲走錯了路,直到二嬸端着洗腳盆從巷子裏出來,一盆水直接潑在我腳邊。
"喲,大老闆捨得回來了?
當年全村湊錢供你讀書,你倒好,翅膀硬了連根毛都不拔。"
我張嘴想解釋,身後又圍上來幾個人。
"程東,真實忘了自己怎麼被供出來的了?"
"讀了大學忘了根,這種人祠堂都不該讓他進!"
我腦子嗡的一聲。
毛都不拔?
村長老趙這時候才慢悠悠從人堆裏擠出來,拍着我的肩膀把我往外推。
"東子啊,鄉親們情緒激動,你別往心裏去。"
他壓低聲音,
"祠堂的事我來安排,錢你先轉我賬上,回頭我給大夥做做工作。"
跟以前每次一模一樣的話。
……
“老趙叔,我手機剛沒電了。”
我避開了老趙的視線,把手機塞回兜裏。
“我先回車上拿個充電寶,轉賬的事晚點再說。”
沒等他開口,我直接邁開腿往村口走。
身後的老趙嘆了口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我耳朵裏。
“這孩子,怎麼出去幾年,心眼變得這麼實了。”
回到車裏,我並沒有拿充電寶。
手機電量還有百分之八十。
我靠在駕駛座上,降下車窗,點了根菸。
微風吹過,帶來村裏熟悉的土腥味,可我的心卻越來越冷。
當年我考上大學,鄉親們把一把把零碎的毛票塞進我手裏。
那些錢帶着汗味和泥土味,我當時暗暗發誓,這輩子砸鍋賣鐵也要報答他們。
這些年我拼命工作,自己省喫儉用,每個月按時給老趙打錢。
不僅是修路,還有修繕祠堂、孤寡老人的看病錢。
可換來的,卻是全村人的白眼和一盆髒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