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省城的大雪下得鋪天蓋地,火車站裏擠滿了趕着回家過年的人,
陳婉嫺艱難地順着人流擠出了站臺。
她胸前緊緊抱着一個拉鍊壞了半截的包,用安全別針彆着,
裏面裝的是一疊疊用橡皮筋扎得整整齊齊的鈔票——有一塊的、五塊的,也有硬邦邦的大團結。
這三千塊錢,是陳婉嫺在鄉下一板豆腐一板豆腐磨出來的。
她這次來省城大學,是想給江慎一個驚喜。
今年江慎信裏說學校有課題要忙,過年不回家了。
陳婉嫺心疼他一個人在學校受凍喫苦,豆腐廠一結完年底的賬,她就馬不停蹄地坐了十七個小時的硬座來到省城。
陳婉嫺到處問路,終於來到男生宿舍樓。
傳達室的大爺見陳婉嫺凍得嘴脣發紫,嘆了口氣,沒多攔她,指了指三樓的302宿舍。
陳婉嫺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慢慢往樓上走。
她腦子裏閃過江慎看到她時驚喜的樣子,閃過他把她抱進懷裏說“婉嫺,辛苦你了”的畫面。
從十七歲到二十二歲,她磨豆腐供江慎考上大學,她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終於走到三樓,她按耐住狂跳的心臟,深吸一口氣,抬手扣響了房門。
……
2
報名的手續複雜繁瑣,工作人員讓陳婉嫺先暫時住在省城等待。
她被安排在了大學旁的招待所住了下來。
房間簡陋樸素,窗外卻是滿城的燈火,熱鬧繁雜。
和她在鄉下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完全是兩個世界。
陳婉嫺躺在堅硬的木板牀上,毫無睡意,不自主地回想起從前。
她家在鎮上擺攤賣豆腐。
當時的江慎,爲了攢學費,經常會來她家幫忙打工。
他從不挑活幹,也從不抱怨,滿腹經綸,翩翩公子。
日復一日的朝夕相處,她動了心,他也動了情。
高考在即,是她主動說服爹孃,拿出家裏攢下的積蓄,放棄了自己讀大學的名額,傾盡家底,全力資助他上大學。
她永遠記得,江慎拿到她遞過來的厚厚一疊學費時的模樣。
他緊緊攥着錢,眼眶通紅,鄭重地發誓:
“婉嫺,這輩子我江慎只對你一個人好。”
“你爲我傾盡所有,我這輩子若是負你,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