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港城何家有條百年婚俗,外地女人想嫁進門,必須先學會粵語。
我跟着何敘川請來的老師學了三年,次次考覈過關。
可婚禮那天,我拿到的敬茶詞,卻與這三年學過的沒有一句相同。
滿堂親族要求退婚,是何敘川跪在祠堂裏,拿自己的掌房資格替我作保。
他牽着我的手說:“別怕,學不會,我教你一輩子。”
婚後每逢家族盛宴,他都以我不會主祭禮詞爲由,讓青梅梁嘉敏代我出席。
每次他都哄我解釋:“慢慢學,等你學會,站在我身邊的人就是你。”
我只當自己口音不夠地道,爲了等到那一天,開始沒日沒夜地苦練粵語。
直到祭祖宴,我終於學會整套粵語趕到老宅,卻被何敘川鎖進祠堂後的靜室。
他隔着門,語氣溫柔得像從前每一次哄我:
“晚寧,你次次考覈過關,是因爲題目都是我定的。婚禮上的那套主祭詞,我從沒讓老師教過你。”
“只有讓所有人認定你不夠資格,婚後嘉敏代你主祭,纔不會有人反對。”
“她外婆病了三年,只想看她代何家主祭。你已經是何太太了,別連這點體面都和她爭。”
我這才明白,他讓我感動了多年的深情,從頭到尾,都是他爲另一個女人鋪路的騙局。
……
2
我在九龍租了一間月租公寓。
房子不大,廚房和客廳擠在一起,窗外就是吵鬧的街市。
搬家那天,我只裝滿了兩個行李箱。
五年婚姻,真正屬於我的東西,原來這麼少。
傍晚,門鈴響了。
何敘川站在門外,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衫後背被汗浸溼了一小片。
他手裏提着保溫桶。
“陳姨說你中午沒喫飯。”
“我讓廚房煲了粥。”
他進門後,先試了試空調溫度,又彎腰摸了摸窗邊的插座。
“這種舊樓線路不安全。”
“晚上別同時開熱水器和空調。”
他說這些話時,像一個再稱職不過的丈夫。
我差點想問他,既然連我怕冷、胃不好都記得,爲甚麼偏偏看不見我受過的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