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蕭十三,出生在渤海灣的一個碼頭漁村,回龍觀。
村子名字的由來是我們村通往渤海的一個出海口,那個出海口地勢奇特,一座礁島聳立在海中,那礁島不大,遠遠的望去如同是一把寶劍,插在海中把海口一分爲二。
傳說以前渤海口裏有一條惡龍爲禍,喜好喫人,有一個道教高人用鎮邪的寶劍把那惡龍釘在了那裏,那礁島便是高人的寶劍所化。
那海口的名字叫回龍灘,與我們村子正對呈一條直線,出村便直面那如同利劍的礁島。
曾有一個風水先生路過我們村,盯着那把寶劍形狀的礁島望了許久,最後嘆息道:“回龍灘裏有條龍,正是要朝着回龍觀裏游過來,若是龍王上了岸,你們回龍觀裏要出皇帝。可惜可惜,龍被釘死在了海里上不了岸,便毀了這絕佳的地氣。”
所以這回龍灘上的寶劍到底是爲了鎮壓那要喫人的惡龍,還是毀了我們回龍觀滔天的氣運,誰都不得而知。
這件事一直爲村子裏津津樂道難辨真假,爭爭吵吵多少代人也沒有個定論,多少人爭辯起這個都爭辯的臉紅脖子粗,就好像我們村真的出了一個皇帝半路夭折了一樣,漁民出海清苦,聊天扯皮的確也是排解無聊的手段。
不過不管真相到底是如何,都不能否認,回龍灘是一處邪地。
你要問它的邪性之處在哪?
每逢初一和十五,回龍灘的海水,都會變的一片赤紅,如血般的紅,而且泛着一股子的血腥味兒,像是裏面沉了無數具屍體一般。
只要是在這個時間點,經過回龍灘的人或者是漁船,都會被海水下面的巨大的暗流捲進去,生死不知。
大家都說那被道教高人釘住的惡龍沒有死,每逢初一十五便會醒來喫人,就因爲這個,大家在回龍觀外建了龍王廟,每逢初一十五大家便都不再出海,也會攔着外地的客船不能通行,逐漸的形成了一個規矩。
初一不入港,十五不回灘。
也就是說,初一十五這兩天,如果有漁船未在前一天出海,那麼這段時候就不能再去了。
如果有漁船在前一天未能趕回來,那也就只能待在海灣不能再回來。
……
雖然我大伯接受了十幾年的科學教育,但是村子裏的故老傳說,卻深深的紮根在他的骨子裏。
一聽說龍王爺落淚,我大伯也有點傻了。
面對着跪倒一地的老人,我大伯有點猶豫,但是在他的背後,還有年輕一輩不甘於現狀的村民,和耗了無數個日夜的建築公司的人。
我大伯知道,絕對不能這麼半途而廢。
不過龍王爺流血淚,這件事對於村民來說,非同小可。我大伯帶着村民和建築公司的負責人,馬不停蹄地來到龍王廟,果然見龍王像的雙眼裏,流下兩道暗紅色的淚水。
建築公司的負責人說道:“一定是那些老人不願意我們動工,故意裝神弄鬼,做的手腳。”
一聽這話,我大伯有點不悅,但是一個雕像眼裏流血淚,這簡直太匪夷所思了,就事實來看,那建築公司的負責人說得的確也有道理。
我爺爺拉着大伯的手,說道:“順和呀,你看看清楚,因爲這小龍灘,龍王爺都流血淚了,要是再不收手,龍王爺降下罪來,十里八鄉都要受到牽連啊。趕緊住手吧,不能再錯下去了。”
但是我大伯固執的性格與我爺爺如出一轍,不同的是,兩個人一個封建傳統一個崇尚科學,就有了不可調和的矛盾。
見我大伯不同意,我爺爺大怒道:“順和,你要是再敢打小龍灘的心思,我就當場撞死在你面前!”
爺爺這話說得聲嘶力竭,連建築公司的人都不敢再說甚麼了。
爺爺以死相逼,工程只好停了下來,但是我大伯卻從來沒有放棄過改造小龍灘的信念,因爲這是帶領村民致富的惟一途徑。
工程隊的負責人帶着禮物幾次三番來找我爺爺,我大伯也做着他的思想工作,但是我爺爺就像鐵了心一下。
“甚麼都好商量,但你們要炸掉小龍灘就是不行,小龍灘被炸掉之時,就是我跳海之日。”
面對我爺爺的油鹽不進,工程隊的負責人和我大伯偷偷地商量了達成了一個計劃,那就是趁着夜晚偷偷出海,等村民發現了,船已離港,他們誰想阻止也阻止不了了。
……
這一天,我放學回家,遠遠就看見家門口聚了不少人。
雖然我們家平時也有串門的,但是在我的印象裏,從來沒有來過這麼多人。而且這些人,不進院堵在門口乾甚麼。
我走過去才發現,堵在門口的人也是無奈,原因是整個院子的人已經是滿滿當當。
我媽看到我,叫我了一聲:“十三,你回屋!”
我媽的臉色難看,看起來蒼白的很,雖然好奇,但是我還是沒有多問。
雖然我剛剛十三歲,但是從那時起,我就能把一些好奇和心事憋在心裏,這一點,我媽說我是隨了我的爺爺的性子。
我擠過人羣,回到房裏,然後搬了一個矮凳放在窗邊,站在上邊踮起腳尖向外看。
就看見爺爺坐在那裏,皺着眉頭抽着煙。
從小到大,我從來沒有見過爺爺有過如此凝重的眼神,這時,他沒有看天,而是盯着地上。
由於很多人圍蹲在那裏,我不知道爺爺在看甚麼。
但是半晌之後,我聽到爺爺說了三個字:“人沒了!”
人沒了?
當時的我,還不知道這三字個所表達的意思。
但是我依舊發現所有人呼到這三個字之後,倒吸的一口涼氣。
而坐在我爺爺面前的二蛋娘,雙眼一翻就暈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