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志勇揉了揉發疼的腦袋,緩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睛。加班到凌晨的疲憊還殘留在骨子裏,可眼前的景象,卻陌生得讓他心頭一緊。
入眼是一間昏暗逼仄的屋子,一張牀佔了大半地形,門兩邊擺了一個木頭箱子,一張瘸腿桌子,桌子上放着一個紅色的軟皮筆記本。
他吸了吸鼻子,忍不住皺起了眉頭,舊傢俱潮溼的黴味混雜着一股子獨屬於海邊的鹹腥臭味,特別難聞。
身上也黏黏糊糊,像是淋了一場濛濛細雨,衣服半乾不溼。
透過那扇薄得可憐的木板門,屋外的爭吵聲清晰地傳入耳中。
雷志勇下意識地放輕呼吸,側耳聽着,眼底漸漸泛起一絲冷意。
一道憤怒的女聲聲音嘶啞地低吼着:
“不賣,不賣,說了不賣,你們聽不懂嗎?”
光是聽着這個聲音,雷志勇就心頭一酸——這是原主的母親,一個剛失去丈夫、還在強撐着護着家的女人。
緊接着,兩道從容又帶着幾分算計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說弟妹,咱們都是一家人,你家沒了男人,要是志勇再去上班了,家裏頭這一攤子事可怎麼辦?”
“就是,弟妹你不爲自己想想,也得給志民和志梅想想啊!”
“我說了,不賣就是不賣,志勇他爹還沒過頭七呢,你們這些當哥嫂的這麼明目張膽地上門搶他用命換來的東西,就不怕遭報應嗎?”
絕望的女聲再次響起。
......
……
雷母一聽這聲音,原本塌下來的脊背瞬間挺得筆直,抬手胡亂的摸了一把眼淚,滿臉戒備地看向門口。
原本倒在地上的大伯和大伯母,這會兒重新看向雷志勇和雷母。
兩張因爲畏懼和痛苦而變得猙獰扭曲的臉,被濃濃的得意佔領。房門“吱呀”一聲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頭發半白的老人,看着六十歲左右的樣子,穿着一件半新不舊的灰色半袖,手裏拄着一根看不出材質的柺杖。
他身後,二伯和二伯孃去而復返,出門時候臉上的恐懼已然消失不見。
老人一進屋就看到躺在地上的大伯和半跪半坐的大伯孃,蒼老的臉瞬間變得陰沉,看向雷母質問:
“花花,這是怎麼回事!”
雷志勇看到,母親臉頰的肉狠狠抽搐了兩下,她強撐着站起來正要說話,卻感覺兩邊肩膀一沉,又重新被按回椅子上。
扭頭一看,卻見是兒子兩隻手壓在自己兩邊肩膀,把自己重新壓回椅子裏。
“阿公(爺爺)。”
雷志勇雙拳緊握,面色緊繃,向前一步,擋在母親身前,硬邦邦的開口:
“我娘身子骨本就不利索,再加上剛纔大伯一個大男人和大伯孃聯手打她,這會兒真是沒力氣,站不起來。”
“您有甚麼事情,就跟我說!”
雷大海,老雷家當家做主了大半輩子的話事人,還是頭一次遇見敢這麼忤逆自己的子孫。
一時間站在原地,竟然有些沒反應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