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牀的周桂蘭,家屬到底還管不管了?”
“都欠了兩個月費用了!再不交錢,今天就給我滾蛋!我們這兒是敬老院,不是收容所!”
護工的叫嚷聲粗暴,話裏全是嫌惡。
“催了,電話打了好幾遍。”
“大兒子說他出差,二兒子說錢歸他弟弟管,三兒子說他下崗了沒錢,小兒子乾脆不接電話。”
“那閨女倒是個好的,前兩天送了點水果罐頭過來,一聽要交錢,哭着說她婆家也困難......”
另一個護工搭着腔,話裏全是看熱鬧的嘲諷。
“那就別住了!把她弄到大門口去,讓她家裏人自己來接!省得死在我們這裏晦氣!”
院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一錘定音。
周桂蘭心裏一慌,攥緊了被角。
大雪天的,把她一個半癱的老婆子扔門口,這不是存心要她的命嗎?
她一急,身下一熱,一股騷臭味立馬散開。
“你個死老太婆!臨死了還淨給人添亂!”
護工捏着鼻子過來,罵罵咧咧地收拾。
手上的勁兒卻不小,在她胳膊上又掐又擰,青一塊紫一塊。
……
話音落地,屋裏屋外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跟被掐了脖子的雞似的,瞪圓了眼珠子瞅着周桂蘭。
這還是那個平日裏說話細聲細氣,被兒媳婦懟兩句就只會抹眼淚的媽嗎?
陳志強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好歹是報社的記者,文化人,被親媽當着弟弟弟媳的面這麼指着鼻子罵,面子往哪兒擱?
他梗着脖子,辯解道:“媽,我不是那個意思,您別上火。”
“那你是甚麼意思?”周桂蘭不給他半點臺階下,眼睛刀子似的剜着他,“嫌老孃給你丟人了?耽誤你當你的大記者了?”
旁邊的劉翠花看不下去了,連忙扯了扯丈夫的袖子,自己上前一步。
“媽,您這是說的哪裏話。志強是心疼您,怕您剛送走爸,身子骨受不住。咱們有話好好說,別動氣。”
她這話聽着是勸和,可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味道怎麼都藏不住。
周桂蘭懶得跟她廢話,一個冷眼掃過去:
“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兒?我們陳家的事,甚麼時候輪到你一個外人插嘴了?給我閉上你的嘴!”
劉翠花被噎得一口氣堵在胸口,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嫁進陳家這麼多年,仗着自己是城裏戶口,工作又體面,在幾個妯娌裏頭向來最有優越感。
平日裏對這個農村出身的婆婆也是呼來喝去,何曾受過這種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