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漸漸從再次從雲中現出,籠罩在河岸邊。兩個身影奔馳過來,紅髮女孩被藍髮男孩牽着,他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雙腿幾乎失去了知覺,只在不停地做着機械運動。剛下過雨的土地,滿是泥濘,紅髮女孩不小心一跤踩進泥漿裏,一下子亂了呼吸,立馬感覺自己雙腳像灌了鉛一般沉重,胸口極其疼痛。最終女孩撐不過撲倒在泥濘的土地上,男孩立馬停下腳步,扶起她。
“艾爾撒!你還好嗎?快起來,他們就要追上來了!快!”
女孩咬緊嘴脣,在男孩的支撐下站起來,本想再一次調整氣息,接着逃跑。卻發現自己已經不知從何時起鬆開了男孩的手掌,男孩沒有繼續等他,仍舊向前奔跑。女孩追上去,卻怎麼也跟不上他的步伐,眼睜睜看着他的身影越來越遠。
“傑拉爾!等我,等等我......傑拉爾......”
“傑拉爾!!”艾爾撒猛地從牀上翻起,陽光已經透過窗戶照進房間,她覺得甚是刺眼,纔想起昨夜自己忘記了拉上窗簾。她撫摸了一下自己的額頭,果然出了一身冷汗。
“傑拉爾......”
今天起得確實有一點晚,洗完澡後,艾爾撒坐在廚房的吧檯上,早餐只是一個簡單的三明治和一杯牛奶。前幾天訂的咖啡豆還沒有去拿,再不拿下午就不夠咖啡招待客人了。想到這裏,她抬起頭盯着前面的大石英鐘,上面顯示的是十點。
“看來,今天要推遲開店了。”她自顧自地說道。
喫完早飯,艾爾撒收拾了下妝容,向門口走去。路過月曆的時候,她不由地停頓了一下,看到了被紅色油性筆圈出來的“23日”,她轉過頭,抬起嘴角微笑了一下。
“原來又到7月23號啦......”
有些日子,其實不用刻意去記憶,就能輕而易舉地想起。甚至大腦還未記起,身體就會不由自主地去回憶,告訴自己:重要的日子要來了。
艾爾撒沒有停頓多久,便離開了家門,當然這個家也是她的咖啡店——“歸程”。已經進入深夏,上午的陽光也極其炎烈。她沒有打傘,短衣短褲走到陽光低下,就像在接受大地的炙烤。不過艾爾撒也從來不在乎這些,她從不把自己當成是嬌滴滴的小女人,無論在何種考驗之下,她覺得只管面對就是。堅強到偏執,艾爾撒是這樣的女子。
那家常去的賣咖啡豆的店離她家有些遠,她決定中間先去一趟超市買點別的東西。走到超市二樓的蛋糕店,艾爾撒對着冷櫥裏的各式蛋糕猶豫了很久,似乎沒有了她以前常買的那種。正當她猶豫着該選哪一種蛋糕的時候,遠處跑來兩個小孩。高一點的小男孩牽着穿着淡粉色洋裙的小女孩,到了冷櫥面前,男孩指着一個上面有着三顆草莓的蛋糕對女孩說:
“妹妹,我們去跟媽媽說買這個好不好?我知道你最喜歡草莓了!”
女孩立馬咧開她剛換了一顆牙的小嘴,笑得很開心:
……
貧窮與寂寞,哪一個更可怕?在16歲以前,朱比亞都會選擇貧窮。可是,直到那一個夜晚,她抱着逐漸冰冷的屍體,哭到不能自已的時候,她才知道,寂寞是多麼可怕的事情。
下班回家的朱比亞,沒有做過多的休息就又坐在了電腦面前處理起前幾天拍的照片。這是她一個星期後要交給老師的作業,朱比亞做得十分認真。直到處理到一場籃球賽的照片,她盯着這張照片看了很久,目光停留在一個墨黑色頭髮的青年身上。雖然當時她拍的時候想着這是作業,不能把過多的鏡頭投放在這個男生身上,可是在這張照片裏她還是不由自主地把他放到了視覺中心的位置。
他是一個叫做格雷的男生,處在朱比亞大部分照片的中心位置上,更處在她全部生活的中心位置上。直到盯電腦屏幕盯得眼睛有些酸脹,朱比亞才發現已經快凌晨1點了。她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氣,關上電腦,準備起身去洗漱,然後上牀睡覺。如果可以,朱比亞希望自己可以不用休息。用工作、學業和格雷把她的生活填補完整就夠了,因爲休息的時候她的大腦閒下來就會立馬注意到——她是一個人,孤單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
朱比亞的頭髮是藍色的,像極了大海的顏色,她自己也很喜歡穿這種藍色的衣服。上午八點的時候,她準時地等在了課堂上,跟她上同一門課的同學,打鈴了才陸陸續續慢悠悠地走進教室。可想而知,有着這樣嚴肅性格的朱比亞在同學中間並不受歡迎,經常是長長的一排位子只有她一個人坐。藍色代表着抑鬱,是色相盤裏最冷的顏色,大家不喜歡她是情有可原的,就像誰也不願意自己與抑鬱靠的太近一樣。
一般情況下,不會有任何原因可以打擾朱比亞聽課,當然除了一個人。才上課沒多久,靠走廊的窗戶外面就飛奔過一個影子,只有那麼幾秒就跑過了他們的教室。可是就算只有幾秒也足以讓朱比亞看得很清楚,他今天肯定是又睡過頭了,頭髮都沒梳,只是隨便用手抓了幾下,襯衣最下面的扣子掉了似乎也沒被他注意到,一直都是這麼毛毛躁躁的大男孩。朱比亞對着格雷剛出現過的窗戶,露出了她甜美清秀的笑容。當然,她會有這樣的笑容,這是大多數人都不會知道的事。
中午喫飯的時候,朱比亞習慣性地走向二樓的食堂,坐在最靠左邊的位置上。沒過多久有一羣男生路過,那個有着墨黑色頭髮的格雷也在裏面,看到朱比亞的時候,他會對她笑着點一下頭當做打招呼。
沒錯,她就是爲了這一個只是點頭的招呼,每天中午都等在這個位置上。那是他們一天中唯一的交集,哪怕這會提醒到她,她與格雷之間還只是這樣的泛泛之交,甚至連泛泛之交都算不上。可她也絕不放過一次讓他注意到自己的機會。
星期四的下午,格雷會出現在土木樓11層的工作室裏,這是朱比亞有一次被土木學院的老師請去幫忙拍攝建築大樓模型的時候,發現的事情。因爲這個工作室的窗戶很大,朱比亞可以很清晰地看到格雷在裏面拿着自動鉛筆在紙上寫寫畫畫的樣子。
那估計是格雷一天中最認真的時刻,輕輕地皺起眉頭,每下一筆都要沉思良久,有時候會突然出現靈感,很是激動地在紙上畫上好一陣子。每次看都這樣的格雷,朱比亞都覺得自己心跳有些絮亂,緩上好一會兒才能平靜下來。從此以後,她每個星期都會找各種理由來土木樓,大部分時候都是幫這裏的老師拍攝大樓模型。
今天,朱比亞就一個人在他對面的房間裏拍模型,老師有點事情出去了。這裏的模型大部分都是學院裏精英分子的作品,她也很希望有一天可以拍到格雷的模型。正想到這裏,似乎有一個熟悉的身影走到了門口,抬起頭看,真的是格雷。看他的樣子似乎是來找老師的,環視屋子一週後,他立馬就注意到了不遠處這個舉着跟自己體型極不相稱的單反相機的女生。
“朱比亞?你就是被我們老師請來拍攝模型的學生?”
“是......是啊。”朱比亞覺得自己臉頰有些發熱,他們居然對上話了!
“能讓我看下嗎?”格雷走進到她身邊,饒有興致地看着她手中的相機。
朱比亞在心裏念上八百遍:“朱比亞!你要鎮靜呀!你要鎮靜呀!”一陣好是心理調整以後,她抬起手把相機屏幕調成相冊模式,一張一張放給格雷看。
“好厲害啊,朱比亞!難怪老師總是找你來拍!”格雷自然是不知道此時的朱比亞心裏是有多麼緊張、興奮、激動,他更不知道自己說出這句話能讓朱比亞高興地差點叫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