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夫君兼祧兩房的第五年,兒子高熱驚厥不退。
沈聽瀾連放十八支“千里歸”,煙花在上京上空亮了一整夜,可那個許諾“就算相隔千里,也會出現在她面前”的夫君卻始終沒有出現。
她顫着手在那張允許使用虎狼之藥的方子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孩子高熱退去,沈聽瀾纔在郊外的溫泉山莊找到了陪着“弟妹”調養的裴行止。
隔着半池溫泉,沈聽瀾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個男人身上。
十年官場沉浮,男人身上的氣質愈發沉鬱迫人,歲月在他身上凝成不動聲色的威壓,看人像隔着一層化不開的霧。他抬手替薛幼薇拭去鬢角的汗,指腹擦過她額角時,那層薄霧似乎薄了些許。
薛幼薇的聲音軟軟地纏上來:“大嫂那般烈性,若知道你是爲了讓我多看會兒煙花,一直不肯回府......會不會怪我啊?”
裴行止揉了揉她發頂,語氣平平:“我在,別怕!”
沈聽瀾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了。溫泉水汽撲在臉上,人卻冷透了。
當初陪他在官場打拼,得罪了人,被綁進深山七天七夜,險些死掉。他花費重金爲她打造了二十枚千里歸,小若銀盤,但燃放時千里之外都可以看到。裴行止要求她必須隨身攜帶,否則他會心慌得夜不能寐。
可曾經的生死承諾,成了他哄人開心的工具。
沈聽瀾指節微微泛白,猛地掀開那道帷幔。
即使真相痛苦,她也要聽他親口說。
裴行止抬眸掃了她一眼,隨即淡淡開口:“有事?”
……
2
沈聽瀾心口陡然升起一股夾雜着酸澀的怒意。裴行止竟用她沈家的血肉去鋪薛幼薇的誥命路。
她翻身上馬,朝裴府狂奔。
不顧下人阻攔,她直接闖進裴行止的書房,卻被一聲委屈的哭訴刺得僵在門口。
“行止哥哥,我不要誥命,你可不可以賜給我一個孩子?”
沈聽瀾心口酸的發苦。就算最愛她的那些年,裴行止也從不允許她進書房,薛幼薇卻來去自如。
透過狹窄門縫看去,薛幼薇緊緊環着裴行止的腰,哭得好不傷心:“行止哥哥,我也是你的妻子啊。爲甚麼不要我。”
裴行止的手僵在空中良久,最終落在她背上輕拍,臉上帶着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奈和寵溺:“怎麼還跟小孩子一樣胡鬧,一點都沒有誥命夫人的穩重。”
薛幼薇將他抱得更緊,不管不顧的說道:“我不管,你就是愛我,只愛我。五年前嫂子產後大出血,和無咎一起被救治了那七天,你夜夜在我房裏哄我睡覺。大嫂容不下我,是你在孩子滿月宴上當衆宣佈我也是你的妻子。甚至大嫂爲無咎求的神藥,也是你半路截下,親自餵給我喫。明明我們纔是最相愛的人,爲甚麼不能做真正的夫妻?無咎活不長的,你忍心看裴家斷後嗎?”
她孩子般把鼻涕眼淚抹在裴行止官袍上。一向愛潔淨的他,卻未生氣,只是無奈地撫摸着她的頭頂安撫。
良久,他啞聲開口:“我會給你我的一切,但我不能對不起聽瀾。”
沈聽瀾胃裏猛地翻湧上一股噁心,幾乎要壓不住。
青梅竹馬的愛人,揹着她到底做了多少事?原來她和孩子命懸一線時,他已經對自己的弟妹動了心思。原來滿月宴他不顧她虛弱的身體,故意激怒她,是爲當衆給薛幼薇一個名分。甚至連她千辛萬苦給孩子求的救命藥,都給了別的女人。
是否在那個時候,他心裏已有一絲陰暗的念頭——她和孩子都死了,是不是更好?
他是甚麼時候愛上薛幼薇的?五年前?還是弟弟活着的時候就已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