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媽媽患上阿爾茲海默症後,記憶退到了二十歲。
爲了不刺激她,爸爸換上花襯衫,學着年輕人的樣子,將家裏所有屬於我的痕跡連夜銷燬。
因爲媽媽的記憶里根本沒有我。
每當我回家試圖喊一聲“媽”,爸爸總會捂住我的嘴,語氣和善。
“阿黎乖,你媽媽現在膽子小,你就當個借宿的遠房表妹,別嚇到她好嗎?”
於是,當我突發急性心肌炎痛到渾身冷汗那天,媽媽指着我嫌棄地說:
“我不認識她,把她趕出去。”
爸爸無奈地嘆了口氣,把披肩裹在媽媽身上,隨後將我推出了門外。
“阿黎,你媽媽今天真的受不了刺激。”
“你最懂事了,去外面的長椅上等爸爸一會兒好不好?”
“我把她哄睡了,就拿藥給你。”
爸,可我真的很冷。
是我二十五年來最冷的一天。
......
……
2
視線模糊的時候,我有一瞬間以爲媽媽來了。
幻覺中,一雙手按在我小腹上揉動,是媽媽的力道。
我記得那個力道。
以前每逢生理期痛經,媽媽就是這樣,大半夜熬紅糖水,端來之前先用雙手把瓷碗暖熱,然後坐在我牀邊,一邊給我揉,一邊罵我。
“就知道冬天喝冰水,活該疼。”
嘴裏罵着,手上的動作卻很輕。
昨天,我躲在廚房角落,痛得冷汗浸透襯衫。
爸爸走過來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
“阿黎,你媽媽今天心情不好,你能不能別在這兒,她等會兒要進來倒水。”
我試圖站起來,卻腳下一滑,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媽媽聞聲過來,站在廚房門口皺着眉看我,臉上寫滿嫌棄。
“她怎麼又躺地上?裝可憐給誰看呢?”
爸爸趕緊把我從地上拽起來,推到樓梯口。
“阿黎,你先上樓待着,別讓你媽媽看到不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