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歲那年剋死阿爸,阿媽因此恨了我十五年。
邊城有個喫人的老規矩。
剋死至親叫頂命,得重走死者斷氣的那條路,走夠年頭才能贖罪。
去鎮上有兩條路。
一條是二十分鐘的拉拉渡,一條是三個小時的山路。
阿爸就是在那條山路上摔下去的。
所以那條路,歸我一個人走。
每月初一,阿媽帶阿妹坐船趕集,我翻山。
七歲那年我摔進深溝,膝蓋磕出白骨。
一瘸一拐走到鎮上時,阿媽正給阿妹試穿乾淨的花裙子。
她厭惡的看着我。
“怎麼這麼不小心?別蹭髒你妹的新裙子。”
十三歲那年暴雨,山路全是爛泥。
我赤腳走到鎮上,滿腳都是被碎石割破的血口。
阿媽正陪阿妹喫着綠豆粉。
見到渾身是泥的我,她皺眉。
“真丟人,滾遠點,別跟我們呆在一塊。”
那一刻,我覺得腳底的血流乾了。
今天又是初一,渡口的鈴鐺響了三聲。
我沒有去拉拉渡,也沒有走向大山。
頭也不回的往反方向走了。
這條路沒有盡頭,但至少沒有人讓我贖罪。
1
我三歲那年剋死阿爸,阿媽因此恨了我十五年。
邊城有個喫人的老規矩。
剋死至親叫頂命,得重走死者斷氣的那條路,走夠年頭才能贖罪。
去鎮上有兩條路。
一條是二十分鐘的拉拉渡,一條是三個小時的山路。
阿爸就是在那條山路上摔下去的。
所以那條路,歸我一個人走。
每月初一,阿媽帶阿妹坐船趕集,我翻山。
七歲那年我摔進深溝,膝蓋磕出白骨。
一瘸一拐走到鎮上時,阿媽正給阿妹試穿乾淨的花裙子。
她厭惡的看着我。
“怎麼這麼不小心?別蹭髒你妹的新裙子。”
十三歲那年暴雨,山路全是爛泥。
我赤腳走到鎮上,滿腳都是被碎石割破的血口。
……
2
通知書下來那天,我從山路回來,遠遠看見郵遞員從我家發動摩托車。
跑起來的時候鞋差點甩飛。
衝進院子,阿媽手裏攥着一個牛皮紙的大信封。
阿媽拿着信封翻來覆去看,抬頭看見我站在院門口,眼睛死盯着她手裏的東西。
“阿媽,那是我的通知書。”
聲音壓的很低,在發抖。
阿媽沒看我,她低頭撕開了信封口。
我的手本能伸出去,但沒敢真的去搶。
中考那年的教訓還在。
她從裏面抽出通知書,展開,看了一眼。
省城理工大學。
船舶與海洋工程,報到時間,九月一日。
她把通知書舉到我面前晃了晃。
“省城?造船?女娃兒造甚麼船,一年學費夠咱家喫三年,你拿甚麼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