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來,這是你親生父母,快叫爸媽。”
墨雪站在陽光下,看着眼前這張虛僞的笑臉,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記得上輩子自己是怎麼死的。
二十層樓,一躍而下。
風灌進耳朵,眼淚被吹散在空中,骨頭碎裂的聲音。
而推她下去的那個人,就站在她面前。
李玉玲。
此刻,這個所謂“假千金”正挽着她親生母親周欣然的手臂,姿態親暱得像個乖巧的女兒。
她穿着一條米白色的連衣裙,頭髮精心打理過,妝容淡雅得體,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一種“這纔是這家女兒該有的樣子”的優越感。
而墨雪自己呢?
一身洗得發白的T恤,褲腳磨出毛邊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養母在夜市花二十塊錢買的涼鞋。
上輩子的她,會在這天低下頭,怯生生地叫一聲“爸媽”,然後被帶進那個她永遠融不進去的家,開啓一場長達數年的凌遲。
但這輩子
“我不回去。”
聲音不大,卻讓院子裏所有人愣在原地。
……
李玉玲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從一個公主,變成一個笑話。
她站在墨家那間逼仄昏暗的小客廳裏,空氣裏瀰漫着一股廉價的洗衣粉味,牆角甚至還有漏過水的痕跡。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裙角
這條裙子是上個月生日時父親送的,限量款,抵得上這間屋子十年的租金。
可此刻,這條裙子穿在她身上,竟然顯得那麼可笑。
她不是李家的女兒。
眼前這個穿着洗得發白的校服,安靜坐在角落裏的女孩,墨雪,纔是。
十八年。
她當了十八年高高在上的公主,用優越的家境,頂尖的教育,數不清的奢侈品,把自己武裝得精緻而傲慢。
她看不起墨雪,那個總是默默無聞,穿着樸素,說話輕聲細語的女孩,她甚至懶得正眼瞧她
一個醜小鴨而已,不值得她浪費表情。
可今天,命運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那個醜小鴨,纔是真正的公主。
而她李玉玲,纔是那隻被錯放進天鵝窩的鴨子。
這種落差像一把鈍刀,一點一點地割着她的自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