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災的第三個月,爲了給重度水腫的母親熬蔘湯續命,我放棄進城當工人的名額,砸鍋賣鐵在院裏打了一口深水井。
那天我剛熬好藥,大隊長的二流子推着半新的飛鴿自行車強行闖入。
他一腳踹翻救命的砂鍋,將我媽踢得昏死,只爲了抽乾淨的井水洗車去相親。
我抱着奄奄一息的母親雙眼赤紅:“這是我拿命換來的井,你憑甚麼動!”
大隊長揹着手走進來,滿臉冷漠:“水是地下的,那就是集體的!你媽那種病秧子反正治不好了,浪費好水乾嘛?大柱洗車找媳婦纔是正經事。”
“你趕緊賠十斤糧票給他壓驚,把井鑰匙交到大隊部。”
看着懷裏氣若游絲的母親,我冷笑出聲。
當晚,我摸出當年在礦上私留的三根開山雷管,直接順進井底泉眼。
隨着一聲震天巨響,水脈徹底塌陷封死。
既然我媽的命比不上一輛破自行車,那這口井,你們一滴也別想喝!
......
旱災進入第三個月,村口的河牀早就裂出大口,連地裏的樹皮都被飢餓的人啃得露出了白茬。
我媽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婦女,爲了把口糧省給我,她天天去地裏挖觀音土喫。
結果喫得肚子脹大,雙腿腫得發亮,一按一個深坑。
……
院子裏的動靜鬧得極大,不一會兒,周圍的村民都圍了過來。
我原本以爲,這些平日裏沒少喝我家井水的鄉親,總會有人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可我錯了。
“哎喲,這藥味兒真衝,白瞎了這麼多好水。”
住在隔壁的王大爺縮着脖子,看着地上的藥湯,一臉心疼,“建國也真是的,一鍋藥而已,給大柱洗洗車怎麼了?非得鬧成這樣。”
“就是,你看大柱那新鞋,都被藥渣子濺髒了。”另一個村民指着大柱那雙嶄新的千層底布鞋,語氣裏滿是討好。
沒人看一眼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的我媽。
在這些人的眼裏,我媽的命,竟然還不如大柱的一雙鞋,不如那一鍋被浪費的水。
就在我孤立無援時,人羣自動讓開一條道。
大隊長揹着手,邁着官步,慢悠悠地走進了院子。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昏死的我媽,眉頭都沒皺一下。
“大隊長!你看看大柱乾的好事!”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泣不成聲,“求求你,借大隊的板車用用,送我媽去公社衛生院,他快不行了!”
大隊長冷哼一聲,沒理會我的哀求,反而慢條斯理地開了口:“建國啊,不是我說你,小小年紀,思想覺悟太低。”
我愣住了,心底升起一股噁心。
“這水,是地下的。地下的一切資源,那都是集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