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抱着一個黑色的粗布罩子回家時,腳尖還貼着創可貼。
她把布罩子往地上一扔,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媽媽,丁老師說天鵝夠了,讓我演湖邊的黑石頭。」
爲了這場全省少兒芭蕾舞劇,洛洛練了整整半年,纔拿到了首席位置。
我愣住了,轉頭點開家長羣。
丁老師正發着長篇大論:「每個齒輪都關乎機器的運轉,石頭也是舞臺藝術的重要一環。孫太太的女兒氣質更適合白天鵝,大家要爲大局着想。」
私下裏,她給我發消息:「洛洛媽媽,孫太太給團裏捐了十萬塊的舞蹈服。」
「您平時也沒啥表示,讓孩子收收心,當個背景板也挺好。」
可笑!
我看着抽屜裏那份省藝術基金千萬級的贊助批文,眼神冷了下來。
......
洛洛換下練功鞋,她的腳尖還裹着一圈醫用膠帶。
昨天爲了練成連續三十二圈揮鞭轉,她足足在把杆前耗了四個小時。
足尖鞋脫下來的時候,襪子粘着破皮處的血絲。
當時她還笑着對我說,只要能演好白天鵝,流點血根本不算甚麼。
……
週末的市文化中心排練廳外,停滿了不少家長的車。
我牽着洛洛走進去時,排練廳裏已經傳出鋼琴伴奏聲。
剛推開玻璃門,一陣尖銳的笑聲傳了過來。
孫太太穿着一身招搖的亮片連衣裙,坐在原本屬於主教練的靠椅上。
她面前放着一盒切好的進口水果,兩個家長正圍在旁邊搭話。
場地中央,丁老師正在糾正孫雅雅的動作。
孫雅雅穿着一身鑲滿水鑽的高定芭蕾舞裙,頭頂戴着璀璨的皇冠。
那是原本屬於洛洛的首席造型。
可孫雅雅的動作軟綿綿的。
一個簡單的巴特芒,她抬腿的高度甚至不過腰,腳背完全沒有繃直。
丁老師卻在旁邊連連鼓掌:「雅雅這個延伸感太棒了!」
「大家看,這就叫藝術張力,完全不需要刻意發力,鬆弛度拉滿!」
周圍幾個伴舞的小女孩互相看了一眼,沒人敢出聲。
洛洛站在我身邊,抓緊了她的帆布包帶子。
她走向更衣室,不到一分鐘,她空着手走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