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婚禮前一個月,來找我未婚夫看病的母親被他拒之門外,在酷暑下站了三個小時。
病骨支離的母親拎着大包小包的蛇皮袋,滿頭大汗,侷促地搓了搓手。
她站在高檔小區門外,對着保安的對講機露出一個討好的笑來。
“望州,我是敏姨呀,月月應該跟你說了,敏姨是來看病的,今天......”
“不認識。”
冷冷的一句回話後,電話被匆匆切斷。
沒有業主的允許就不能進小區,所以她就只能這樣呆呆的站在外面,哪裏都不敢去。
一個一輩子生活在鄉下,進城都需要坐一天一夜大巴車的農村女人,能找到這裏,已經費盡了她畢生的勇氣。
我從研究院回來的時候,就看見那個熟悉而瘦小的女人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渾身被汗溼透,抻着脖子向內張望,像一尊不合時宜的滑稽雕塑。
“媽!”
母親一瞬間像活了過來,臉上每一條皺紋都透着尷尬和羞怯。
“囡囡,是不是我穿的不像話,望州纔不認我?”
她低頭看了看身上洗的發白的藍襯衣,已經被汗浸透成了深色,更加的無地自容,像個無措的孩子一樣喃喃自語。
“我怕給你們丟臉,專門穿了一件最好的衣裳來着。”
……
2
第二天一早,我就聽見客廳的爭吵聲。
說是爭吵,也不過陸望州是清冷而夾雜着怒意的聲音單方面在說。
“家裏明明有掃地機器人會每天自己打掃,用不着多此一舉。”
“你拿的也不是抹布,而是專門的擦手巾。”
“以後不要隨便碰房間裏的東西,我不需要。”
我急匆匆出了房間,就看見母親佝僂着身軀,囁嚅地站在一地大花瓶的碎瓷片旁邊。
她手裏的抹布還在微微顫抖,一隻手下意識扶在腰上。
她不知道房間裏那些一看就複雜的機器是用來幹甚麼的,又想笨拙的討好未來女婿,只能找了廚房的一條毛巾,弓着背一點點去擦地。
我扶着她:“媽,您本來就是來京市看腰的,怎麼還做這麼重的活兒?”
因爲常年在地裏的勞作,她的腰出現了不小的問題。
從前我一直說要把她接來京市,母親都推脫說住不習慣,不願意來。
這一次來是痛的實在沒辦法了,而陸望州恰好又是專科醫院有名的骨科大夫,這纔來看病。
現在我好像明白了,她不是住不習慣。
她只是單純害怕打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