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酒,是一個縫屍匠。
這是一個十分古老的行業。
傳說,人如果死的時候,肢體不全,來生是不能轉世投胎的。
因此,那些被斬首的,或者出天災人禍導致身軀分離的,都必須請縫屍匠幫忙縫合屍體,以“落個全屍”下葬。
我的這門手藝,傳承於我奶奶。
奶奶給我的感覺,很慈祥,十分疼愛我。
自打我記事起,奶奶就只是種點蔬菜,從未種過主糧如水稻、玉米等物,也沒有養過牲畜。
可我倆的生活,卻從未落魄過,甚至頓頓都有肉喫。
要知道,在那個年代,家裏精壯男人的多少,決定了勞動力,也決定了整個家庭的生活條件。
我和奶奶,一個老人,一個小孩,在沒有“頂樑柱”的情況,還不捱餓,這在當時來說,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只知道,每隔一段時間,大概十天半個月左右,就會有人帶着酒、米、油肉等東西,來求奶奶。
奶奶就會背上一個黑不溜秋的布包,跟這些人出去,大概一兩天左右,然後回來。
不知道爲甚麼,每次,當奶奶背上那個黑布包的時候,村子裏的其他人,就十分懼怕她,連走路遇到,都要離她遠遠的。
我曾聽村裏有人背地裏說,奶奶是個二皮匠,晦氣,邪門,大家都不願和她有過多的接觸。
自打我能記事起,我就沒見過父母,是奶奶把我拉扯長大的。
……
聽漢子這麼一說,奶奶猶豫了一下。
隨後扭頭對我說:“酒兒,你先進屋子裏面去。”
我進到屋子裏,隱隱聽到外面傳來奶奶和漢子的談話聲。
甚麼“車禍”、“有錢”、“大凶”......
諸如此類的詞彙,尤爲刺耳。
但是其他的,模模糊糊,聽不真切。
我正努力把耳朵往門上貼時,外面爭執了起來。
這回,聲音稍微大了些。
我聽得清清楚楚。
“王老五!”奶奶厲聲說:“我就這麼一個孫子,是不可能讓他繼承陰行行當的。”
“那孩子天生一顆陰眼,命中註定就是喫這碗飯的人,陳婆婆,你這麼久沒出山,還要養個孩子,棺材本兒都沒了,再不掙點錢,你怎麼辦?孩子怎麼辦?”
“那也不能讓他入陰行!我孫兒學習好,可以有更好的選擇。”
“學習好怎麼了?有錢念大學嗎?陰行,對他來說纔是最好的歸宿!”
王老五的聲音也大了起來:“出去一趟,就能掙五萬塊,這是大多數人,一年都掙不到的錢!再說了,陰眼適合做陰行,不做陰行的話,那顆眼睛,就是廢的!你能護他一時,你還能護他一世麼?”
王老五說的這話,雖然扎心,但也在理。
……
“奶…奶奶,人活了......”
聽我這話,準備打火的王老五和奶奶臉色猛然一變,扭過頭來。
“陳婆婆......”王老五停下打火的動作,面帶急色。
奶奶沒有回應,沉着臉站起身來,直接走到了女屍的前面。
打量幾眼之後,開口道:“以吾精魂,修羅引之,縫汝殘軀,補汝殘魂,煉獄之下,不受苦輪。”
這回,奶奶的聲音比縫屍的時候更加尖銳。
“老五!”
奶奶唸完口訣後,輕喝一聲,王老五就趕緊從駕駛位跑過來。
“姑娘,彆着急,你家裏雙親請我們來接你回家,既然我們答應了,就一定會做到,你放心。”
話音剛落,這女屍竟緩緩躺了下去。
王老五長呼了一口氣,回到駕駛位,想啓動汽車。
可這破面包車的火,就是打不着。
暗暗的車內燈,加上苟延殘喘似的發動機聲響,有些嚇人。
幾次之後,王老五扭過頭來,看着奶奶,沉聲道:“陳婆婆,我們的路,被人攔住了。”
奶奶聽了王老五的話,看了一眼擔架上的女屍,眼珠子一轉,很快就想明瞭其中緣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