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媽用我的名義貸款了120萬。
簽字那天,桌上攤着三份文件,交通事故和解協議,貸款協議,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媽媽把筆遞到我手裏,筆桿上全是汗。
“聽染,只要你籤個字,你爸就不用坐牢。”
“家裏一向公平,月供你爸出一萬五,剩下八千,你和姐姐平分,媽負責日常開銷。”
上一世。
前三個月他們按時匯款。
第四個月,缺了姐姐的四千。
“聽染,你姐工作不適應,決定考研。”
第五個月,爸爸也少轉了五千。
“你姐備考辛苦,花了五千報班。”
“貸款畢竟在你名下,沒有理由因爲你,影響她的前程。”
我低頭看着缺了半截的食指,忽然明白。
姐姐的前程是前程,而我的前程和手指可以隨便犧牲。
手指不是催債人砍的。
……
藥片卡在喉頭,怎麼也咽不下去,澀味滲入舌根,嗆得我眼淚直流。
藥效上來後,右手麻得像一塊溼木。
一閉眼,腦海裏全是那根被碾碎的手指。
我翻了翻身,牀板發出吱呀的聲響。
隔壁房傳來程聽瀾的呵斥聲。
“能不能別吵,影響我複習。”
第六個月,爸爸一分錢沒轉,理由是貨車要年檢,要交保險。
催收的人找上門,不是來家裏,是來到工廠。
兩個穿着黑夾克的男人,等在廠門口。
凌晨五點的廠區,安靜得我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給我點時間......我會還的。”
話說出口,連我自己都覺得心虛。
萬,連本帶利138萬,一月三千的工資,我拿甚麼還?
我給爸媽打電話,盼着他們履行承諾,盼着他們轉錢給我。
“等家裏有錢一定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