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夜,臥龍嶺,半月殘血。
無數的紙人穿紅戴綠,從山下一直蔓延到山頂,不停地飛舞着。
八個紙紮大漢抬着一頂囍轎不急不緩的靠近山腳。
囍轎的正前方,一個滿頭白髮的老者,手握五色令旗,衝着山頂大聲喊着:“鹿懷先恭賀柳三爺大婚!”
寂靜的山野間,隱隱的嘶嘶聲不斷靠近。
我坐在紙轎中,惴惴不安,大紅嫁衣下,腰間密密麻麻的水泡越來越痛。
我隱忍着小聲勸道:“爺爺,不要求了,咱不治了,回去吧。”
爺爺輕嘆一聲,似乎在猶豫着甚麼。
忽然雙膝跪地,拜了下去:“半步多凌雲堂第七代傳人鹿懷先,恭賀柳三爺大婚!”
話音落,陰風乍起,四周嘶嘶聲猛然變大。
紙轎一個踉蹌,我整個人跟着一晃。
一手掀開紙轎的小窗,正好看見一條通體透黑的小蛇咬向前方的紙人。
紙人無火自燃,瞬間消失殆盡。
黑暗中,無數條小蛇飛撲向紙轎,猩紅的蛇信子不停伸縮,尖銳的毒牙嵌進紙轎之中。
眨眼間,紙轎便已經殘缺不全,搖搖欲墜。
……
爺爺將那隻耳墜掛在了我的左耳上。
我忍不住問道:“爺爺,這兩隻耳墜本是一對,對嗎?”
爺爺點頭:“但我的這一隻,是你母親留給你的遺物。”
“母親?遺物?”我不可思議道,“爺爺,我不是你二十年前,在後山雪地裏撿來的孤兒嗎?”
也因此得名,鹿鳴雪。
“是,也不是。”爺爺猛吸了一口旱菸,緩緩道來,“當年我在雪地裏遇到你母親的時候,她挺着個大肚子,幾乎快被凍僵了,她拽着我的褲腿,不停地求我救救她肚子裏的孩子,我動了惻隱之心,將你生剖了出來,你母親將耳墜塞進你懷裏就斷了氣。”
我木木的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些甚麼。
從小到大,爺爺從未向我提起過這些,我以爲我就是個沒人要的野孩子。
“鳴雪,”爺爺繼續說道,“昨夜柳三爺已經接納了你,從今以後,你便是他的人,鹿家曾對他有恩,念着這份恩情,他會護你一輩子周全,從今以後,他便是你的夫,你的天,你要愛他、信他,矢志不渝,懂嗎?”
“可......可我......”
我咬着脣,心有不甘。
我才二十歲,大二還沒念完,怎麼能就將自己的命運跟一個陌生人綁在一起?
要不是一週前被那通電話騙回來,現在我應該還在準備期末考試。
那人模仿爺爺的聲音給我打電話,說自己摔了一跤,快不行了,讓我趕緊回家。
我連夜馬不停蹄的往家趕,就在快進村的岔路口,遇上了隔壁村即將臨盆的蔣二姐。
……
爺爺離開前說的話更加讓我坐如針氈。
他說柳凌驍來一次,我的蛇纏腰才能好一圈。
他幫我治病,是要耗費大量修爲的,等我病癒之後,他就要閉關修養了。
所以這九天,我每天晚上必須寸步不離的守在家裏,等着他來。
在九蛇纏腰完全治癒之前,不能讓別的任何男人碰我。
這場逼婚,是爺爺爲了救我,處心積慮算計來的。
我要是再不聽話,就是不知好歹!
忤逆了柳凌驍是次要的,關鍵是對不起爺爺。
雖然爺爺嘴上不說,但他爲我付出的一切,我心裏明白。
我不知道到底是誰要害我,臥龍村並不大,幾十戶人家,隔壁就是蔣家村。
我從小生活在這兒,蔣二姐比我虛長几歲,小時候經常在一起玩兒。
她人很好,嫁的是本村的蔣鐵柱,都是本本分分的山裏人,根本沒有害人的心,也沒有這麼大的害人本事。
不過解鈴還須繫鈴人,爺爺說這事兒要從蔣家查起,也的確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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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擦黑的時候,外面起了一層薄霧。
……